李契忽然若有所觉，抬起头，对上程泽目光。刚刚有一瞬间，好像感觉到莫名被开除人籍？

“怎么？”他问。

程泽眨了眨眼，迅速切换回乖巧模式：“哥哥不休息吗？你伤得也很重。”

“看完这点。”李契将纸页小心收好。

程泽心中一动，手指悄悄摩挲藏在“内里”那块新得的青铜残片，指尖细细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哥哥，那两块碎片呢？”

“掉了。”李契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程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

那是他追寻多年的重要线索。

“会找到的。”程泽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李契，还是什么。

李契看了他一眼，没回话，吹熄了油灯。

“睡吧。”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下。土炕并不宽敞，但足够两人并卧。身下是被褥粗糙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草灰的味道，远处山风掠过林梢，呜咽如低语。

程泽听着身边李契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自己却毫无睡意。手腕上，那个符号所在处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隐痛，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牵连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所在。

【“它”还在找我……】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无奈。自我封印、切割记忆、变成孩童模样流落异世……这一切，似乎都没能彻底摆脱。

而李契……这个突然闯入他混乱命运的“哥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偶然？还是另一种形态的“饵”吗？

程泽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不管是谁，这笔账我记下了，最好别让我逮到。还有校长那老头子，不是主谋也绝对是帮凶！】(▼皿▼#)

在遥远星际的某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而就在他呼吸渐渐均匀，沉入睡眠时，一直安静飘在房梁阴影处的渡泽，缓缓显出身形。祂“坐”在梁上，托着腮，那双非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一会儿看看沉睡的程泽，一会儿又看看另一侧似乎也已睡着的李契。

半晌，祂极轻地、带着点困惑地嘀咕了一句：

【人类的‘温度’……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无人回答。

山风穿过窗棂缝隙，发出细微的哨音。这山村的宁静，又能维持多久？

……

清晨，阳光如金線般穿過薄雾，轻轻灑落在大地上。它先是柔地吻上樹梢，将每片葉子都镀上一层微光；接着滑过屋檐，在青瓦上跳躍，留下斑驳的光影。露珠在草尖上閃烁，仿佛無数颗细小的钻石被點亮。

街道渐渐苏醒，行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長，随着腳步缓缓移動。空氣中弥漫着暖意，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缕缕陽光轻轻唤醒，宁静而溫暖。

晨光越过窗棂，在炕席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几何图形。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