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碗中的液体彻底干涸,碗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哐当”一声碎成数瓣。地面的血色阵法早已熄灭,只余下颜色略深的砖缝,如同陈年污渍,再无半分邪异。
祠堂恢复了最初的破败模样——蛛网垂挂,梁木朽烂,处处蒙着一层灰白尘埃,仿佛方才那场生死对峙只是时光加速腐蚀后的一场幻梦。
渡泽的身形重新凝聚,依旧是那半透明的模糊轮廓。祂飘到那堆画像碎片前,用“脚”拨弄了几下,有些嫌弃。
【好无聊。】祂嘀咕着,【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祂环顾四周。祠堂里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陈腐和空旷。
【哥哥他们应该走远了。】渡泽感应了一下程泽的位置,【嗯……这个距离,追上去很快。不过……】
祂的“目光”落向那幅画像原先悬挂位置的后方。墙壁上,似乎有一块砖石略有不同。
渡泽飘过去,伸出虚无的手轻轻一按。
砖石向内凹陷,随即,整面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气味,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哦?】渡泽来了兴趣,【还有地下室?藏了什么好东西?】
祂毫不犹豫地飘入其中。
墙壁在祂身后悄然合拢,祠堂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地上那堆焦黑的画像碎片,和碎裂的青瓷碗,默默见证着刚才的湮灭。
……
浓雾中,李契背着程泽,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能见度不足十步,四周寂静无声,连脚下踩踏泥土和枯叶的声音都被雾气吸收,显得沉闷而压抑。
李契凭着记忆和直觉,朝着与河流相反的方向艰难前行。胸口和膝盖的伤处因为持续负重和潮湿环境而阵阵抽痛,但他脚步未停。
【那家伙玩得很开心啊?情绪都传到我这边来了……就是身下这个“哥哥”,怎么一副快散架的样子?】
“哥哥。”程泽忽然轻声开口。
“嗯?”李契应道,脚步未停。
“右边……三十步左右,有块大石头,后面背风。”程泽闭着眼,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看”路,“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
李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向右边。果然,在浓雾中艰难数了三十步左右,一块表面长满湿滑苔藓的巨大岩石出现在眼前,岩石后方有一小块凹陷,恰好能容纳两人,勉强避开正面吹来的湿冷雾气。
李契将程泽小心放下,让他靠坐在岩石凹陷处。自己则脱力般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
程泽睁开眼,看着李契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线,又看了看四周弥漫不散的浓雾。
“雾有问题。”他轻声说,“里面……有很淡的‘墟’的残留气息……还有别的。”
李契心头一凛,强打起精神:“别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