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黑陶壶恐怕是某种残酷祭祀的遗器。它长期浸淫在那种环境中,其力量渲染出了灵性,也继承了对这位“神”深入骨髓的那份恐惧。
而它此刻的恐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被祭祀的“神”,或者与那“神”相关的力存在,正在靠近。
“清河会……”李契喃喃自语。
这个组织的名字,是否就与那“地下河”有关?他们寻找带有眼形符号的青铜器,目的何在?至少绝不是他这样的存在。
就在这时,程泽忽然抱住了头,蜷缩成一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怎么了?”李契急忙扶住他。
“头……好痛……”程泽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眼睛……好多眼睛……在看着我……它们在叫我的名字……”
是黑陶壶的记忆刺激了他?还是那个正在靠近的“东西”……
李契当机立断,将黑陶壶用厚布层层包裹塞进皮袋里,尽量隔绝它的气息。然后他把程泽抱在怀里,低声道:“别怕,看着我,程泽,看着我!那些都是过去的影子!”
程泽的身体在李契的怀抱中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
“我想起一点……”他伏在李契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好像……也见过那条河……在很深很深的地下……河水是青色的……会发光……”
这句话像在李契心口投下炸弹。程泽的记忆竟然与黑陶壶的记忆重合了!难道程泽的来历,与那座进行着活祭的南方神秘大墓有关?他变成现在这副孩童模样,失去记忆,是否也与此有联系?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为什么会忘记?”李契轻声问,现在程泽状态不对,不敢刺激他太多。
程泽茫然地摇头,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不记得……只记得……必须忘记……不然……会被找到……”
躲避?躲避谁?是“清河会”,还是……那个“神”?
线索如同乱麻,但核心似乎已经指明。太顺利了,很不对劲,但现在……不管是不是陷阱,也得过去看看了。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胡婆婆摸索着给他们送来两个窝头和一点咸菜,又轻轻退了出去。
李契知道,北平不能再待了。对方实力不明,且显然有追踪他们的方法。留在这里,便同瓮中之鳖。
他必须主动南下,去寻找那座大墓。青铜碎片得随身携带,程泽也必须带着。毕竟这一切都与这突然出现的小孩脱不了关系,带着他总能派上用场。
“程泽,”李契看着慢慢啃着窝头的孩子,语气严肃,“我们要离开里,去很远的地方,路上可能会很危险。”
程泽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窝头渣,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李契,眼里有着一片澄澈的信赖。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李契心头一颤。这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根细线,轻轻系住了他漂泊多年的灵魂。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程泽表现的依赖和信任,让他心中莫名发软。
“算了,就这样吧……”他心中默念。
夜色渐浓,小院里一片寂静。李契开始迅速收拾行装,检查武器和工具,将青铜碎片贴身妥善收好。程泽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目光追随着李契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符号若有若无地闪烁着,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不知道前路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跟在李契身边,他会得到他想要的。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穿透夜色,仿佛在催促着旅人踏上未知的征程。
李契将打包好的行囊背在肩上,向程泽伸出手,掌心向上。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程泽的小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