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取出随身水囊,倒出两粒清心丹,捏开老人下颌送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柱香,老人脸上死气渐褪,呼吸平顺下来。
“咳……咳咳……”
老人缓缓睁眼,浑浊的眸子看向她,“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老人家客气。”
林尽染收针,“您这是误食了毒浆果,加上劳累过度。回去多歇息,喝些甘草水便可。”
老人挣扎坐起,目光落在她背的药篓上,忽然问:
“姑娘可是百回堂林家后人?”
林尽染一怔:
“您怎么知道?”
“这药篓……”
老人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抚过篓边一道陈年刻痕,“很多年前,我见一位姓柳的女大夫背过。她救人时,也是这般利落。”
柳?
林尽染心跳漏了一拍。
奶奶柳芙蓉生前确实爱背这药篓。
“您是奶奶的故人?”
老人不答,只深深看着她:
“姑娘既有这般天赋与仁心,困于山脚一隅,可惜了。云隐峰今日选拔,何不去试试?”
“我……”
林尽染垂下眼,“家里需要我。”
“需要你,还是困住你?”
老人声音温和,却字字叩心,“百回堂是根,但鲲鹏当游四海。你爷爷若清醒着,定也希望你飞得更高。”
林尽染沉默片刻,终是行礼:
“多谢老人家指点。时辰不早,我得送药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时,没听见老人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芙蓉,你当年种下的因,如今终于要开花了……”
回到百回堂已是午时。
林尽染把药材分门别类归置好,堂内压力顿减。
季温端着香气四溢的午饭从后厨走了出来,简单的三菜一汤,却透着家的温暖:
“吃饭喽~来,小染辛苦了,今天多亏了你,快,多吃点。”
说罢,便夹了一块烧得油亮红润的排骨到她的碗里。
林尽染忙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咬了一口排骨,满足地眯起眼:
“唔…好吃!不愧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做饭就是好吃!”
季温被她逗乐,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宠溺地笑道:
“就你嘴甜!”
林尽染笑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里间爷爷静卧的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咳嗽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趁着午间歇息,一家三口围坐吃饭,她却食不知味。
“爹,娘。”
她放下筷子,“我想去参加云隐峰的选拔。”
季温手一抖,汤勺“哐当”掉进碗里。
林行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去吧。爹早就知道,你和你奶奶一样,不是池中物。”
“可是爷爷——”
“你爷爷那边,有我和你娘。”
“我听前来治伤的仙长们说,今年云隐峰掌门亲自发话,要给他座下的三个亲传弟子招徒,尤其是那位大弟子……”
林尽染早些年便从街谈巷议中听闻,云隐峰掌门座下大弟子是个性情孤僻、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药罐子”,从不收徒,今年竟破天荒也要招徒,虽只收一人,也足以引起轰动。
想必是掌门费了不少唇舌才劝动的?
想着那素未谋面、传言中古板冷漠的大弟子,她下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估计是个难伺候的大木头…”
林行和季温没听清,齐刷刷看向她:
“小染……你刚才说什么?”
“啊?哦没事没事!”
林尽染猛地回过神,脸上微热,赶忙扒了几口饭掩饰,“那个,我吃饱了!爹、娘,我先走了。”
“等等……”
林行打断她,从柜台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他前几日精神稍好时亲手做的桂花糕,本想等你生辰……你带上,路上吃。”
纸包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一丝温度。
林尽染鼻尖发酸,接过糕点,郑重磕了三个头:
“女儿定不辜负爹娘期望。”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将针囊贴身收好,最后看了眼百回堂的牌匾,转身没入上山的人流。
堂内,季温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行揽住妻子的肩,目光投向云隐峰顶翻涌的云雾,低声说:
“该来的,总会来。那位老先生今日特意等在山上,这是指了条明路啊……咱们小染的命数,从她叫‘尽染’那日起,就注定不会平凡了。”
“尽欢,尽染……”
季温喃喃,“名字只差一字,究竟是缘,还是劫?”
无人应答。
山风穿过堂前,吹动了檐下那串奶奶留下的旧风铃,叮咚作响,仿佛遥远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