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峰的山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青石阶被无数求仙者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古木参天,灵雾缭绕。
越往上走,人潮反而越稀疏——能顶着威压爬到这里的,多少都有点底子。
林尽染常年采药,脚程不慢,半个时辰便到了山门。
白玉牌坊高耸入云,“云隐峰”三个字剑气纵横,多看两眼都觉得双目刺痛。
牌坊下已聚集了近百人,大多锦衣华服、佩剑持扇,一看便是修仙世家的子弟。
她一身素衣混在其中,格外扎眼。
“哟,这哪儿来的村姑?”
一个紫衣少年摇着扇子,上下打量她,“该不会走错地方了吧?这儿是仙门选拔,不是菜市场招工。”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
那紫衣少年见林尽染不理会,反而更来劲了,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喂,跟你说话呢。看你背着药篓,该不会是哪个药铺打杂的吧?云隐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林尽染这才抬眼看他:
“这位公子,我是不是走错地方,自有云隐峰的前辈判定。倒是公子这般喧哗,怕是失了世家风范。”
紫衣少年脸色一沉,他身边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同伴哄笑起来。
“凌少,被个村姑教训了!”
被称作“凌少”的少年脸上挂不住,扇子一合,指着林尽染:
“牙尖嘴利!本少爷凌千羽,陵阳凌家嫡系,记住了!等上了擂台,别怪我剑下不留情面!”
正说着,宋砚礼的声音传来。
凌千羽这才悻悻退开,但看向林尽染的眼神已带上了明显的敌意。
她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在不远处一个水蓝色身影上——那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一枚青玉令牌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令牌上刻着小小的“宋”字。
正看着,那人忽然转身。
四目相对。
那是张极清俊的脸,眉眼含笑,却自有一股不容亲近的疏离感。
他手中一柄玉骨折扇轻摇,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尤其在看到她腰间那个旧针囊时,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他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辰时已到,还不列队?”
众人慌忙站好。
紫衣少年还想说什么,被蓝衣人一个眼神扫过,顿时噤声。
“我姓宋,字砚礼。”
他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云隐峰二弟子。今日负责接引诸位——那边的,别东张西望。”
被点名的少年脸一红,赶紧低头。
宋砚礼这才转向林尽染,扇尖虚点:
“你,叫什么名字?”
她垂首行礼,嗅到对方身上清雅的兰香:
“林尽染。”
“百回堂的?”
“……是。”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领着众人往峰顶广场走去。
林尽染松了口气,却总觉得后背有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跟着。
她回头,只见宋砚礼正和身边一个白衣女子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飘向她这边。
白衣女子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那笑容温婉,林尽染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峰顶广场开阔如镜,可容纳千人。
正前方一座高台,台上设五把交椅。
此刻空无一人,但威压已笼罩全场,窃窃私语声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钟鸣九响。
五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高台上。
为首的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仙风道骨,不怒自威。
林尽染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分明是她晌午在山脚救下的老人!
怎会是云隐峰掌门?!
老者目光扫过台下,在与她视线交汇的刹那,几不可查地颔首,随即移开。
“本届选拔,规则如旧。”
掌门声音洪亮,传遍每个角落,“根骨测试、心性磨练、幻境考核,三层筛选,只取三十人。最终优胜者,可入我云隐峰内门,且获得云隐峰的青云剑、合欢宗的银铃罡、药王谷的仙灵草以及浮道寺的飞花令,更有机会——”
他顿了顿,台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拜入我座下大弟子,许尽欢门下。”
“哗——”
全场沸腾。
许尽欢。
这个名字在修仙界是个传奇,也是个谜。
云隐峰掌门首徒,天生双神镜花灵根,却体弱多病深居简出是个药罐子,从不收徒。
今年竟破例了?
林尽染听到身边有人激动地低语:
“听说许师兄虽不出世,但修为已至化神!若能得他指点……”
“你想得美。掌门说了,只收一人,且必须是最终优胜。”
“那仙灵草呢?药王谷真舍得拿出来?”
“何止仙灵草,四派这次把压箱底的宝物都拿出来了……”
林尽染握紧拳头。
仙灵草。
药王谷镇谷之宝,活死人肉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