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可能要死在你前面了。”
两天。
又是两天。
时珣苦笑着闭上眼。
身上的东西已经吃完。
面对着茂密却找不到尽头的密林,时珣渐渐没有了耐心。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孩儿。
这两天小孩儿的精神反而比一开始好了很多。
不知道在坏人手里遭遇了什么样的虐待。
那坏人都杀光了吗?
他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呢?
时珣放开他,拍了一下他的脸。
小孩儿睁开大眼睛,血已经在脸上凝成了锅巴。
他扶着时珣慢慢坐正。
“我刚才听到了脚步声,你规矩点儿,今天不要乱跑了。”
昨夜遇到了人来搜查,但没有穿军装。
不知道是敌是友。
时珣牵着男孩儿,两个人躲进了矮洞里。
男孩儿去捡了些果子过来。
时珣不是那种到了末日还会挑食的人。
但他实在是疼得没有办法。
胃里面隐隐作痛。
小孩儿在一旁看着他。
直到他点头说可以,才开始吃东西。
他吃得很认真。
时珣用破布沾了点儿水,给他擦脸。
小孩儿不会喊疼,时珣觉得。
无论是没有了舌头,还是耳朵背剪掉了一截。
这个小孩儿的脸上都没有过痛苦的表情。
“诶,”时珣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小孩儿立马停住了动作。
“吃你的。”时珣叫他好好吃饭。
小孩儿继续吃,耳朵认真地听着。
脸擦掉了一部分,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有些溃烂。
时珣问:“你爸爸妈妈都是明南的人吗?”
小孩儿点头,发出唔唔声。
时珣嫌弃地替他弄干净鼻水,“为什么那么穷还要生你啊?”
小孩儿摇头,“唔唔唔。”
这是这两天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可惜已经成了一个小哑巴。
手和腰都传来剧烈地疼痛,时珣双手环抱,再次一次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声响。
时珣猛地睁开眼。
当不当兵他都一样警觉。
就像在家的时候,无数次夜晚,只要是脚步声,就足够让他彻夜难眠。
“嘘”时珣半环住男孩儿,另一只手握住刀柄。
他蹲住,脖颈上全是冷汗。
来人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语言,时珣听到过,营里不少士兵都是这个口音。
时珣问男孩儿,“认识吗?”
男孩儿皱了一下眉,点了一下头。
时珣打量着男孩儿的表情,“不想被找到?”
男孩儿摇头。
头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几声犬吠。
还好今早下了雨。
身上带着水,狗根本闻不出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时珣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究竟认不认识他们,想不想回去,他们是什么人?”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不行了,每一寸疼痛都牵扯着时珣的脑神经,他艰难地开口,“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活命的机会。”
男孩儿怔愣。
时珣知道,他准备说真话了。
只见男孩儿拿起树枝,在地上开始写字。
时珣瞪大眼睛看向他。
男孩儿的字清秀具体。
是汉字。
不是明南文。
时珣这才反应过来,如果是土生土长的明南人,应该只能听得懂地方话。
而时珣和男孩儿的沟通无误。
这说明了,男孩儿可能原本不是这里的人。
【是他们救了我,救了生病的我,但我并不是这里人。】
【但他们对我很好,我被俘虏,是因为我想逃跑。】
【本来都要跑掉了,但又遇上了那些人。】
时珣握紧拳头,声音沙哑地问:“那你想跑吗?”
男孩儿摇摇头,写下四个字。
【我不知道。】
他又看向时珣,冷静地写下字。
【我已经不记得我的父亲母亲了,我生过一场大病,也有可能他们已经死了。】
时珣短暂地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问:“那你想活着吗?”
男孩儿毫不犹豫地点头。
遥远,深刻的记忆从脑海深处传来。
此刻,时珣的心感受到一阵刺痛。
“你想活吗?”
“不想活的话,就直接跳下去。”
“我不会救你。”
“但我又觉得你想活。”
芦苇深处,时珣再一次被打捞起来。
他像浑身脱力的水鬼,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张煜。
而那时候,张煜一拳打破了他为自己制造的恐慌,郁闷,不解。
他早从被绑架的地方跑出来了,可他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