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头乱撞,撞到了贱民的怀里。
张煜第一反应就是救他。
可时珣却没有想被救。
是张煜救下了想要解脱的他。
可张煜说,那不叫解脱。
张煜。
时珣一把把小孩儿拉进怀里。
小声地说:“我现在不确定他们想不想要救我,但是你出去,一定能得救。”
战场上被背叛的那一幕让时珣已经不确定了。
他伸手,从衣服内衬拿出一串木珠子,“你出去之后,把这个带给一名叫张煜的军人。叫他来救我。”
【那你呢?】
“我……”时珣冷笑地仰躺,“只有听天由命了。”
他说完,把男孩儿用力地推了出去。
“找到了!这里!”
咚咚咚!
男孩儿用力奔跑,把人们带向了远处。
耳边安静下来,时珣终于脱力,闭上了双眼。
“废物!都是废物!”
陈皮脚步迅速,走过去一掌打掉了杨书成手里的热水。
他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张煜,“喝什么喝!你们有什么资格喝!人是你们救的吗!”
张煜本来就没有接那杯水,看见地面上的热气,问道:“老爷那边的直升机多久到?”
“在申请,”陈皮上下没给他好脸色,“没来你就不找了?那没来那么急着把他拉去交换!”
“话不是这么说的……”
“住嘴,”杨书成拦下说话的士兵,也看向陈皮,“是我们的疏忽,那天的那个士兵已经被我处罚了。”
陈皮指着他:“你要是敢给那个贱民喝一口水,时家要你们好看!”
他说完就要走,走的时候视线在张煜脸上停顿了一下。
等人消失之后,杨书成手放到张煜肩膀上,“时珣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他身上受着伤,又很聪明,警惕性非常的高。”
“我知道。”张煜心中一阵沉郁,时家再有权有势,进入战区也需要申请。
张煜心中没有把握。
指尖磨搓着那一块锡箔纸,浓烈苦涩的巧克力味残留在鼻腔。
骄纵跋扈的外壳,内心却是柔软而坚韧,时珣的眉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是一个废物。
他无法忘记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但我一定要找到时珣。”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已经得到了一个结果。
“继续找吧。”杨书成心中有愧,脚步也一刻不停。
“清扫完你们就要回去了是不是?”杨书成问。
“是,”张煜几乎没有犹豫,“需要的话,他们还是会来。”
但他和时珣,不要再来了。
“对不起……”高昂骄傲地士官低下头,杨书成说:“虽然这里的情况不好控制,但我为对你们的不信任道歉。”
周围人来人往,驻守在棚外的士兵脚步松动,张煜静静地看向杨书成,此刻却皱起了眉头。
松开的时候,张煜的声音一如沉着冷静,“不需要道歉。”
他说:“我会找到时珣,他也不需要你们的道歉。”
时珣是个高傲的人,他的一切决定都是来源于他自己。
他心中的坚韧,正义,都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信念,时珣说过,他做的事情,从不后悔。
雷电交加。
茂密的丛林里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这是一块极其复杂的地形。
一边荒无人烟,一边生机盎然。
人们总是在希望和失望中徘徊。
从天上盖下去,从地上铺开来。
雨夜,张煜坐在直升机上。
周身已经感觉不到寒冷,身和心已经在这几天的反反复复中麻木,死去。
唯一点燃生存意志的,只有那一点未知的希望。
他把着直升机的门,坐好随时降落的准备。
耳麦突然炸响。
“张煜!张煜!”
张煜摁住耳麦,“说。”
陈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时珣!时珣有消息了。”
他的手带着迟钝,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喉间哽咽,张煜问:“在……在哪儿?”
“小哑巴,小哑巴说带我们去!”
时珣躺在地上。
白皙的脸颊已布满尘土。
血丝炸迈。
周身已经没有了力气。
雨水冲刷掉了所有的一切。
久未正经进食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电量。
瘦得有些凹进去了的脸颊带着刺痛。
时珣偏着头。
他快撑不住了。
甚至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太痛了。
手臂,手腕,肋骨,所有的一切。
小孩儿已经回去了,他在一天里,等着再一次的脚步声。
小孩儿会按照他的说法来吗?
信任,是他心中的信仰,可在有的时候却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时珣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可他又想起好多事情没有做。
此刻,脑海里竟然回想不起任何的画面。
他其实幻想过他和张煜或许可能过着普通平凡的日子。
他还是他的少爷,张煜还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贱民。
太累了。
时珣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似是梦来,失去意识的那一秒,听到有人在喊他。
“时珣!”
“阿珣!”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