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重新看到我爸,我因为被债主打得遍体鳞伤。
被关小黑屋之后,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很差,有的时候,我感受不到疼痛,但有的时候,我却敏感得身上发痒。
我没有办法反抗,直到他们把我打晕过去。
我爸爸冲进巷子,把我抱在怀里。
我们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那是我时隔很久第一次见到他。
我很高兴,但是我却笑不出来。
“外婆,我怎么了?我好疼啊。”
外婆牵着我的手,一起推着沙盘,“快好了。一切都快好了。”
“爸爸走了吗?”
“没有,”外婆抱着我的头,说:“他去找妈妈了,爸爸,很爱妈妈,也很爱你。”
“我好痛苦啊,时野。”我蹲在地上,双手抱住我的头,“我是个精神病,我是个精神病!”
“不要难过,”时野把手搭在我的后背上。
我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但我耳边,有过他的声音。
药,我想我需要药。
医生说我要吃药。
我慌乱地站起来啊。
膝盖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我药呢?”
时野按住我的手,“你不需要。”
“不……不……我需要……”
我打开抽屉,打开柜子,都没有找到我要的东西。
最后,周围的景象消失。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在时野消失地一瞬间,我像一头找不到方向的羊。
奋力地冲向了前方。
嘭!
滴滴——
滴滴——
清脆的响声唤醒我的意识。
眼前却是陌生的环境。
“你醒了?”
鼻腔冲进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我扭头,看向我妈。
她急切地走到我的身旁,却是伸手把一旁的赵畅挡在了凳子上。
我没死。
“沛时,你怎么样了?”我妈握上我的手臂,我视线直直地看着她。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我试图找寻这个人和我记忆里,丝毫不重合。
唯一可能重合的地方,我不确定。
她是不是害怕我伤害赵畅。
毕竟赵畅是个听话又正常的孩子,她死了妈妈,她想要讨好赵放,就得是赵畅的妈妈。
“怎么不说话了啊?”
喉咙有些疼痛,隔了好久,我垂下眼眸,“我不是赵沛时,我是方时野。”
“你……”
在我话音刚落,我看见了她惊恐的表情,她掩饰地不是很好。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里的急促。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为了不让赵畅发现,她没有转过身,所以她的神情我一览无余。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压低自己的声音,“我是方时野。”
“不!”
终于,她慌乱地站起来,紧紧握住了拳头,“你肯定是又犯病了。”
她在房里转来转去,“肯定是又犯病了。”
“那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我没有力气地冷笑道。
既然我爸已经进去了,我妈为什么还会因为我的记忆那么的恐慌。
因为我是精神病。
而我的基因里的一部分,来自于她。
我外婆隐瞒得很好。
但当她看见赵畅。
这个和我有着相同一部分基因的孩子如此正常的时候,她心虚了。
她害怕我想起来。
打破她重入豪门的现状。
但我没有她那么自私。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和赵畅,身上都留着赵放的血。
我是方时野。
在我进入这个家之前,我都是方时野。
他们改了我的名字我的姓氏。
用监护人的身份对我进行一系列“治疗”。
我渐渐不是我。
我可以是方时野,我也可以是赵沛时。
我害怕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因为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好是坏。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害怕我。
现在我知道了。
“你不用害怕,”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她缓缓回头,我看向墙角的东西,“这里全程监控,他们什么都知道。你忘记了。”
“沛时,”我妈立马扑到了我的面前,“妈妈知道你想你养父了,他,他快出来了,你答应妈妈,别乱说好不好。妈妈带你去见他。”
“说什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我去见我的养父。
而当我记不起任何事情的那时候,我每次和他见面,都只会用陌生怨恨地表情看他。
我突然明白了他眼里的东西,或许他只是想看看我。
这一切我妈都知道。
我妈想让我爸即使出狱,也要远远地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而这一切,需要我。
她用无尽地好和我的恨,让我把同我一样,纠结,痛苦,想让自己消失。
因为我爸为我杀人,我是我爸唯一的执念。
要用我让他知道,他做错了,谁都很好,只有他不好。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直到我的继父推门进来。
狠狠地在我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他终于不装了。
抱起熟睡的赵畅。
用对废物说话的语气呵斥我,“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妈,但我妈还是追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房间。
终于不再是暗不见天日的病房。
缠满绷带的脑袋开始疼痛。
而我,是方时野,所以我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