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切碎的记忆带着浑身的疼痛占据了我的身体,我的大脑。
我的心在抽搐,跟着每一次电流穿过身体的节奏。
所以我不敢看他。
每看一次,我的眼前就会突然失去光线。
“我没病!”
“你们好可怕……”
“杀了我啊!”
“我不怕死……妈妈……外婆……”
……
直到电流消失。
那些片段也随之被清理。
有人在我的腕上套上了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根牛皮做的筋带。
茫然地打量完四周。
有人温和地朝我走来,“赵沛时,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她拿着听诊器监听着我的心脏。
极度地痛苦换来一丝的平静。
“不!”
我的四肢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床上。
只能通过眼睛,走遍这个屋子。
我看着担架上营养液的袋子。
下面的纸张在晃。
翻到另一面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和年龄。
视线停顿。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开始变小。
又忽然变大。
他又来找我了。
从遥远的梦里的。
此刻,我在黑夜中惊醒。
老城区在凌晨两点,静谧得可怕。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已经搬离,楼梯间总能碰到年迈的老人,而那些人在我的记忆里,是那么年轻。
刚才的梦境无比的清晰。
风从窗外吹进来,我的冷汗变得更加的冰冷。
喉间一阵刺痛。
我看向自己的手脚。
大的,小的。
长的,短的。
胃跟着回忆一阵抽搐。
想到什么,我立马跳下了床。
我抱着马桶吐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这可能是吃药的副作用。
我转到镜子面前。
窒息感让我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
是我吗?
脸还是这张脸,可神情,年龄,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很是陌生。
“只要,只要你不说,妈妈就解脱了。”
我用手抹下镜子前的水珠,看着自己,似乎不是我的开口。
“坏蛋!你们都是坏蛋!”熟悉的房屋,幼童砸着地上的椅子。
因为惊恐,他看向陌生高大的男人。
“你出轨了!”他指着妈妈,“你们没有穿衣服。”
他浑身发抖,把手边的橘子抓起来,狠狠地丢在男人的腿上,“你们是坏人!”
“我是妈妈啊……”
“啊……啊啊啊啊……”
孩童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他看见了,不止他一个人看见了。
还有他的外婆。
“他的精神好像有问题,”男人歪头看了他一眼,低头仔细地打量着男孩儿的脸。
男孩儿的脸上,指痕清晰,短小的手指疯狂地在脸上乱抓。
他害怕,他懦弱。
他不知所措。
“他……是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当时……”他妈妈偏开头,不敢看孩子,“本来吃了药,但是没有打掉。”
“我的外孙没有问题!”老人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抱起了他,“已经在治疗了,来……来,乖乖,我们玩儿沙盘。”
男人的视线追随着一老一少。
然后在女人的脸上看,“他是你和他的孩子?”
“是我和你的!”女人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赵放,你不信你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伸手在女人脸上刮了一下。“会的。”
他走到房门前,看向孩子和外婆,“他?已经出去了?”
“嗯,”女人拉住男人的胳膊,“这个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挺狠的,”男人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冰冷,“明天我叫人带他去医院。”
“不去!我外孙没有问题。”
“妈……”
屋内突然闯进两个保镖,男人用毋容置疑的语气说:“这么傻着,是个问题。”
我发誓,我不是傻子。
我外婆说我是天才。
事实上,从小学开始,我一直是名列前茅。
只是身边,没有朋友。
“那是你第一次进去?”时野看着我,问我。
我点头,抽丝剥茧的真相不够完整,“应该是。”
我永远记得那个房间。
深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墙面。
正中央,摆着一张病床。
都不用几个人。
那时候一个人就可以摁住我。
“爸爸!爸爸!”我挣扎着,针头乱飞。
“谁是你的爸爸?”男人问我。
我恨他,我恨这个人,这个人出现以后,我妈妈都不爱我了,“坏蛋!坏蛋!”
“混蛋?”男人大手一挥。
紧接着,我的脑袋被固定。
我没有办法动弹。
冰冷的液体流入我的身体。
我疼。
“说错了,”他看着我,“我才是你的爸爸。”
所有的,梦都断在这个片段。
但我清晰地记得,这个人的脸,就是我的继父,赵放。
可我那时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