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湿,浪星疯狂地顶撞着礁石。
像是撒欢,也像是孤注一掷。
男人把自己推向浪潮中间。
他站了许久,或许是不舍,又或许是对世界作最后的告别。
这是夜空繁星,底下却了无生气。
“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离我们而去,”女人惺惺作态,看似劝阻,却站在沙坡的位置,甚至没有靠近海岸。
而只有我,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男人终于回头,看向了远处的女人。
他的脸上全是眼泪。
我想我那时候的想法和我爸一样。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答案,我想跳进去,跟他站在一起。
可我被人拉着,我的脚步很沉。
“不需要报警!”我妈冷漠的说。
我甩开这个人搭在我肩膀的手。
如果不是我听到了那通电话,我不会知道她真正的面目。
而我庆幸我爸那时候的悬崖勒马,我不想他就这么不清不白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婊子。
她不是害怕我爸死,她也不是害怕我死。
我或许是她最后的筹码,现在是,当初也是。
脑海里无数的画面翻转。
我看向时野。
我不知道他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而此刻,我清醒地意识到,那些所谓的痛苦,从湖底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仍然是澄澈的,清晰的。
“对,”我不避讳告诉他这些东西,“我和我妈一样,很擅长别人为我做什么。”
“我想你要说的不是这个,”时野足够了解我。
在他再一次准备弹我手腕上的皮筋的时候,我挥手,从他耳侧擦过。
我狠狠地看着他。
“不一样吗?”
事实上我受够了在所有人面前装乖。
人性本善吗?
我继父是个坏的,我妈是个坏的。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我很难学到他身上的窝囊。
他从海浪中回到我的面前。
在我还没有拉住他肩膀的时候,他就抱住了我妈。
我很想告诉他真相。
可我纠结,所有的痛苦都压在我的身上,我并不像他们一样杀伐果断。
时野拉住我的手,我回头看他两眼,质问道:“不想陪着我了?”
他眼底总是没有情绪。
我时常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些什么。
而他总是在这个时候把我推远。
像是怕我吸取他身上的能量。
我们越来越像了。
他教会我,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抢,不必在意世界的规则。
而他并不知道,我本是如此。
“我说过,如果你需要。”时野松开我的手。
我立马站起来,结束这短短几秒的对峙。
周一到周四,我都会回到外婆的房子里。
自从她去世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我妈在住。
我爸不常回家,他在债主的追杀下东躲西藏。
但偶尔的时候,我房间的玻璃会被砸响。
我知道,是他来看我的。
但自从他们离婚之后,这个地方就变成了我爸的专属。
我妈带着我,迫不及待地搬出了这个破败不堪的房子。
而我爸进去了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地搬了进来。
客厅挂着外婆的遗像。
我答应过他,我永远不会恨我爸。
如果不是时野的提醒,我几乎无法面对真相。
我爸知道,他是为了我进去的。
而他不知道,或许始作俑者,只是来自于一个女人的贪婪。
他太爱我妈了,就像我妈深爱着我的继父。
外婆走的时候在我耳边唱着摇篮曲。
她说,这首歌曾经是她唱给妈妈的。
她曾经想要妈妈更爱自己一点,可她对她的溺爱,让她走向了不归路。
走进最里面的橱窗。
我翻着我爸的日记。
满抽屉都是他给我妈买的发圈。
而我妈一个都没有带走。
那天在海边,两个保镖就站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
那辆林肯就停在路边。
他让我愧疚,而我的无措落到了我爸的眼里,也让他愧疚。
我妈推开我爸的怀抱。
对她说着我们的规划。
而日记的最后一页。
我才知道。
那些我妈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东西,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想提刀解决掉我的烦恼。
而一切,都让我爸代替我去了。
债主,无非是我妈和那个男人给我爸设下的圈套。
我不是说我妈纯是个坏人。
但她有冲动。
而那些冲动在她踏出了第一步之后,就不能回头。
“不是好了吗?”我妈接近疯狂地靠近我,“我想要自由,我真的要被现在逼疯了。”
我回想着那时候的她,如果不是我爸,或许进去的就是我。
她究竟在不在乎我?
但她本来就应该更加在乎自己。
这一点,我认同。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
所靠近的一切,总是带有目的。
初中出现的松松,高三出现的时野。
或许在时野眼中,我是那个不温不火的怪物。
手上的皮筋被我一把扯断,狠狠地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