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铁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冷飕飕的风。
苏清禾和夏星眠的手还牵在一起,指尖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僵。她们抬头,撞进张琪带着戾气的眼神里——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三个人堵在楼梯口,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最后一点夕阳的光都挡在了外面。
张琪的目光落在夏星眠怀里那个粘了胶带的画具盒上,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脚步重重地踏在水泥台阶上,一步一步逼近:“哟,还没扔啊?捡破烂的玩意儿,也值得宝贝成这样?”她的视线扫过夏星眠手背上那个金色的小太阳,故意伸出脚,狠狠踩了一下夏星眠的鞋尖,“画个破太阳就以为自己能发光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夏星眠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把画具盒往怀里缩了缩,手背上的金色小太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却没了刚才的暖意。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往苏清禾身后躲了躲,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别太过分。”
“过分?”张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拔高了音量,伸手就去扯夏星眠怀里的画具盒,“我告诉你什么叫过分!”苏清禾眼疾手快,一把拍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张琪踉跄了一下。她往前站了一步,将夏星眠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目光冷得像冰:“张琪,你想干什么?”
张琪揉了揉被拍疼的手腕,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美工刀,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划过,那冰冷的反光晃得人眼睛发疼。跟班的两个女生立刻默契地往前挪了两步,堵住了楼梯下方的路。
“不干什么。”张琪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们,视线扫过苏清禾泛红的眼眶,又落在夏星眠泪痕未干的脸上,“就是觉得好笑,两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凑在一起抱团取暖,不嫌丢人吗?”她的目光落在苏清禾的裙摆上,故意用刀尖挑了挑那道刚撕开的破洞,“苏清禾,你不是总爱装清高吗?怎么现在,沦落到和这种捡垃圾的货色混在一起了?”
跟班的女生跟着起哄:“就是!一个装深情的绿茶,一个没爸没妈的野孩子,绝配啊!”
“闭嘴!”苏清禾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张琪手里的美工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张琪,你别太嚣张。”
“嚣张?”张琪冷笑一声,突然凑近苏清禾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就是嚣张,你能怎么样?你以为你藏着的那些破事,真的没人知道吗?”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苏清禾骤然发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那个宝贝邻居林安,现在……还会给你偷偷塞糖吗?”
“你提他干什么!”苏清禾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林安两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那些被尘封的、带着甜味的回忆,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我就提了,怎么了?”张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里的美工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突然指向夏星眠,“苏清禾,识相点就少管闲事。不然,我这刀可不认人——”她的刀尖慢慢凑近夏星眠抱着画具盒的手背,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要么,你看着我划烂她这只画了破太阳的手;要么,你自己把这盒破烂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再给我磕三个头认错。你选一个。”
夏星眠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攥着画具盒的手更紧了。那支刻着“眠眠”的画笔,隔着盒子硌着她的手心,带着外婆掌心的温度,让她硬生生忍住了后退的念头。
苏清禾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看着张琪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美工刀,看着夏星眠眼里的恐惧,再想起张琪刚才提起林安时那副轻蔑的嘴脸,心里的那点慌乱,很快被一股汹涌的怒意压了下去。她挺直脊背,目光一寸寸冷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选。这件事,我管定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韧劲,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
张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苏清禾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她的决心,最后猛地攥紧了美工刀,刀尖几乎要抵到夏星眠的手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班的女生慌忙推了推张琪,压低声音提醒:“有人上来了!”
张琪的眼神闪了闪,狠狠瞪了苏清禾一眼,又扫过夏星眠怀里的画具盒,最后冷哼一声,带着跟班转身就往楼梯下方走。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回头,丢下一句淬了冰的话:“苏清禾,夏星眠,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空气里的紧张感却久久不散。那股美工刀的冰冷气息,像是还萦绕在鼻尖,让人心头发紧。
夏星眠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台阶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清禾……谢谢你。”
苏清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扶着夏星眠站稳,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没事了。我们走吧,再晚,外婆该等急了。”
夏星眠点点头,用力攥紧了怀里的画具盒,像是攥着一整个春天。
两人手牵手,慢慢走下楼梯。刚才的对峙耗尽了夏星眠的力气,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苏清禾便放慢了步子,陪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校门口的人潮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家长还在等候。夏星眠的目光刚扫过人群,就亮了起来。她挣脱苏清禾的手,朝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跑了过去:“外婆!”
苏清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扑进一个佝偻的怀抱里。
外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露出半截红薯的尾巴。她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夏星眠的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夏星眠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里还举着那支金色的水彩笔,给外婆看手背上的小太阳。外婆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却笑着点头,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塞进夏星眠的手里。
夏星眠咬了一口红薯,把另一半递到外婆嘴边,外婆笑着摇头,又把红薯推了回去。祖孙俩手牵手,慢慢往前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苏清禾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牵着林安的手,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家长。那时候的天很蓝,云很白,林安会把口袋里的糖偷偷分给她,两个人靠着树干,数着路上的车来车往。妈妈总是来得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会蹲下来,帮她们拍掉身上的灰尘,然后牵着她们的手,慢慢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