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兰栉添上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笔。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签下了军令状。
压上了她,乃至整个锵家的身家性命,就为换这次机会。
倘若失败,她将会以死谢罪。
这到底值不值呢?
八成是事情闹得太大,骑虎难下,不好收场了。
又或者是人活一口气之类的。
反正,沉固安远总归是觉得不值。
自此,皇帝力排众议,任命锵兰栉为帅,统帅大军。
半年后,启程北伐。
至于为什么要等半年?都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不得先准备粮草辎重那些么。
皇帝的旨意,不仅没能堵住幽幽众口,反而愈演愈烈,空前的怨声载道。
更别说谏言奏疏,根本就没停过。
就连唱戏的,也趁热打铁,将曲目通通换成新编排的《雏燕夺巢》用来讥讽锵兰栉脚踢刘大将军,拳打脚踢其他老资历,靠着不要脸上位。
沉固安远虽然没看见,但是光听这些风言风语,就知道锵兰栉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现在大多数都不待见她。
冷嘲热讽是不会少了。
不论怎么说,他都佩服锵兰栉这份魄力,换沉固安远,别说是主动,哪怕是给他金山银山,都不想卷入这种漩涡里头。
这天,照例下朝。
皇帝为了防止权臣一手遮天,而特地给低级官员留下能够直接向皇帝监察举报告官的青史台,却有了动静。
趁着下朝回宫的间隙,几封奏疏通过青史台的宦官,直达皇帝手中。
皇帝看完后,勃然大怒。
只因这奏疏,并非什么检举。
而是大肆批判锵兰栉、浔阳公主、锵大将军诸如,罔顾人伦、逆行倒施之类,反正把能骂的人都骂了个遍。
甚至拐着弯的痛骂皇帝助纣为虐。
与此同时,这些奏疏的撰笔人,平日里看似书生意气,实则一根筋的刺头们,正长跪在殿外,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大多都是些官品低微的小官。
正因如此,行事才这么不顾后果。
领头人,不是别人,正是何析廉。
你说他们有糊涂吧,豁出身家性命,只为让皇帝收回成命,何尝不是舍生取义。
崔颢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
看来他是好脸色给多了。
各个都不把他这个皇帝放眼里。
蹬鼻子上脸。
真把他当成纸老虎了?
“通通拉下去!杖毙!”
一时间,殿外血流成河。
哀嚎久久未绝。
云岫的整片天空,似乎都染上了血腥的红色。
何析廉,名气大。
官臣中恨他的人虽然多,可是敬佩他的也不少。
正值下朝,不少官臣于心不忍,替他求情,最后也只有他,改判赏五十大板,流放岭南,算是捡回一条命。
沉固安远惊愕不已。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为这样一件事。
竟会闹得血流成河,血腥不已。
锵兰栉这条路,背了多少条人命啊?往后,她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若是输了,便要永生永世钉在耻辱柱上。
那几日,云岫烧纸钱的人倍增。
好消息是,此举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再也没人敢提及此事,更没人敢反对皇帝的举措。
只是这用人命铺平的道路,真的值得么?
或许是值得的吧。
事到如今,沉固安远也只能这么想,这就好比变法,得扒皮抽筋吧。
小半年后。
锵大将军做东,为庆祝锵兰栉挂帅,宴请四方。
沉家自然也去了。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锵兰栉,沉固安远总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却说不上来。
“你觉得呢?”沉固安远问段子殷。
“嗯~梳头发了呗。”
“哦?”沉固安远瞪大了眼睛。
真的诶。
往日锵兰栉披散着的长发,此刻一丝不苟的梳了上去,多了几分肃穆,倒真像个主帅的模样。
也就在这时候,锵兰栉也注意到了二人,朝着二人走来,定站在沉固安远跟前,行了个礼,“多谢相助。”
沉固安远脸上有些发烧,他起初也不想帮来着,只能应付推脱几句,“应该的。”
“原来你们在这儿呀?”
是徐昔璇。
算算,也有许久未见了。
“徐姐姐,越来越好看了。”段子殷嬉皮笑脸。
沉固安远嘴角抽了抽。
段子殷什么时候能改改他这臭毛病?
徐昔璇笑闹了几句,“你们才是,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尤其是你”徐昔璇拉过锵兰栉的手,不吝夸赞,“瞧瞧,这俊模样,可真让我好找。”
“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秀气的包裹。
一打开,差点没把众人眼睛闪瞎。
流光溢彩。
一眼就知道是用顶好的暖玉打的,镶嵌着金珠,名副其实的金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