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朋友也是分高低等次的。
他和锵兰栉的关系,又不是和段子殷,他总不能为了所有朋友都赴汤蹈火吧。
哪儿来这么多条命死的?
又不是猫变的。
见气氛有些奇怪,虞椿龄岔开了话题,引到了别处。
姜韫玉则是借口解手,拉着沉固安远一起出了门。
行至处角落。
沉固安远都不用想都知道,“你想劝我?”
“当然。”姜韫玉仰着头,“我知道安远哥哥你在顾忌什么。”
“安远哥哥,你可千万不要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呀。”
绝佳的机会?
怎么说?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需要契机的,这种契机,往往不是靠说,而是靠做。
譬如,段子殷被选为人质时,沉固安远毫不犹豫的选择与其共沉沦。
而今天这事,看似是锵兰栉一个人的事,实际上是她背后所代表的浔阳公主、太子之事。
哪怕这事没成,浔阳公主也一定会将沉固安远记住。
难道不算是好机会吗?
相反,若是回绝,必然会心生嫌隙。
现如今,沉固安远本就难谋个一官半职,还要坐以待毙么?
机遇,可遇不可求。
往好了想,如果事成,锵兰栉凯旋而归,沉固安远的名望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甚至还算半个功臣呢。
舍不孩子套不着狼。
不承担风险就想收获回报。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姜韫玉把这些通通掰开了,揉碎了说道。
的确是这么个理。
沉固安远自然而然开始动摇。
“求你了,好哥哥,就算当你是帮我吧。”姜韫玉拽着沉固安远的衣袖,暼着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锵兰栉一个人也就不说了。
和姜韫玉加在一起,两个人份量不轻啊。
诶...
沉固安远叹了口气。
眼睛一睁一闭,干吧。
也就是沉固安远忧心忡忡,回家的途中。
宫里再次传出了消息。
皇帝准备北伐。
而浔阳公主和太子则是请愿,由锵大将军之女锵兰栉出任主帅。
不出意外。
此事在朝野上下,乃至整个大宁,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事,说好听点的,是开天辟地。
说难听点,就是棋出险招,犯天下之大不韪。
就别说其他党派了,就是太子党内部,反对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就包括直来直往的严郜。
(严郜:山虞镇怪老头,事后引荐沉固安远给浔阳公主,现身居高位。)
怎么能让个毫无历练的黄毛丫头领军呢?
这不是胡扯吗?
他一听说此事,吵着闹着同浔阳公主说要辞官,这会儿已经称病在家,但也不是闭门谢客。
相反,十分欢迎人前去探望,如果你去拜访他,问他得的什么病,他就会告诉你。
是心病。
等这些荒唐事没了,他的病自然就好了。
除此之外,分为两波人。
一拨自然是雍王党。
他们也不是反对出兵,相反,支持得很,他们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们先前主张主和,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甚至,他们也不反对任用年轻一辈。
毕竟锵大将军也好,刘大将军也好,都不是他们的人,不论是谁就任,都对他们都没有半分好处。
他们反对的是锵兰栉。
既然要用新人,就该用他们的人才是,譬如雍王的心腹,和段子殷交过手,几乎能打成平手的简勋。
名气也比锵兰栉足不出户大得多。
在他们看来,怎么都比锵兰栉够格吧。
另一拨人。
则是诸多两袖清风、自持正义,满口仁义道德、祖宗宗法,咬文嚼字的迂腐书生。
最为瞧不上的,就是锵兰栉女子的身份,一致对其口诛笔伐。
不论年纪大小,通通一副老古董做派,恨不得那些埋在土里的老规矩全部挖出来,堆在身上。
就差没把死人皮披身上,装什么忆往昔。
说不上的滑稽。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领头。
巧了。
沉固安远也见识。
谁呢?
何析廉。(第五十八章狂徒出现过)
他不仅公开反对锵兰栉任命,强调此为倒行逆施。
甚至上书弹劾,直指浔阳公主等人以权谋私,任人唯亲。
这些不同思想,乃至不同阵营的人,有了同一个坚定的目标:反对锵兰栉就任。
尽管有支持锵兰栉的人。
相较之下,也着实不够看的。
不如说,支持锵兰栉的才是少数。
随处可见争执、争吵。
整个大宁吵得不可开交。
也就是在这种,逆得不能再逆的环境下,沉固安远冒着被人暴打的风险,开启了他的行动。
沉固安远找来了先前来家中拜访,被拒之门外的名册,逐个上门号召。
出师不利。
一连找了几个人,起初还热情欢迎,一听说是这事,立马变了脸色,关门谢客。
更有甚者扬言,这回看在他的面上放他一马,下次再碰到他说这种话,非得打他一顿不可。
四处碰壁。
沉固安远再次被扫地出门。
惆怅的蹲下,看着被人扔在地上,仍是一片空白的请愿书。
忽的,灰白的请愿书染上阴影。
“要不要加我的名字呀?”轻快又戏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