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固安远不敢说绝对。
但他比在场多数人敏感得多。
他最清楚,如果锵兰栉要坐这个位置,将要面对什么。
首先质疑的,一定会是她的能力,一个深居简出的闺阁女子,别说人们不了解她武艺高强了。
就是了解。
也不代表她有能力带兵打仗。
这完全是两码事。
武艺高强是个人的本事。
但带兵打仗,就需要协调八方,懂得调兵遣将,包括如何处理将领和士兵之间的关系等等。
其中的弯绕、门道,绝不比当一国宰相少。
平日里哪有办法展现呢?
正因为带兵这种事,除了上战场,根本没法展现,哪怕她是真的有天赋,没有过实操,那也只是纸上谈兵。
谁能保证她不会吃败仗呢?
再者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输了,也很正常。
问题是如果她要顶着这么大的头衔,尤其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显眼,摆明了是靠着家里的托举。
输了,可就不再是能轻轻揭过的小事。
稍有不慎,就是把整个国家当做儿戏。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重中之重就是她靠关系。
走后门。
虽然这么说很难听。
但就是实话啊。
换作一个没背景、没关系、没人撑腰,从未带过兵的闺阁女子,就是嘴巴说破了皮,舞刀弄枪七十二变。
那也不可能让你去当一军统帅。
光想想都会觉得可笑。
别说百姓了,就是其他百官,虽然明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不服气,也会不舒服。
这种人要是还输了。
恨不得让她以死谢罪的。
拿国家大事,这么多人的性命当儿戏。
指不定,输了。
就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上战场。
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就算有浔阳公主珠玉在前。
那也没法说服完全说服别人。
即使沉固安远不觉得这有什么影响,到最后反正是凭本事说话,但他也不可能控制别人不这么想。
尤其是,朝中那些个老顽固、老古董,肯定不会支持。
当然,她不是第一个靠关系上位的,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历数过往,也不是没有靠着关系拿到了机会,有真本事,牢牢把握,创下一番基业。
拿近了说,就说前朝著名的大将军。
出身低微,本是个官奴,靠着自家姐姐承蒙圣宠,作为外戚,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被一路提拔,成为一军统帅。
人也真的争气,带兵北伐,七进七出,如敌阵若无人之地,杀得对面七零八落。
打下千古大业,名垂青史。
不正是这样么?
有人或许会反驳。
人本来就有本事,哪怕不靠关系,总有一天,也会出头。
诶。
这可说不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再者,大奸大恶之人,向来是灭不完数不尽的,若位高权重者看其不顺眼,扣个罪名。
又或者垂涎他的功名,杀良冒功。
还有出头之日么?
这种事多得去了。
当然,这些话沉固安远是肯定不敢说出口的。
真说了,那他每天出门都得担心会被人砍成臊子。
毕竟人家是真的名垂青史了。
他沉固安远算个什么东西,哪里来这么大脸,还搁这点评上了。
话说回来。
锵兰栉若真想走这条路。
不如稳扎稳打,先做个小队的副手,是金子,怎么都会发光的,何况她背景还这么硬。
难道还会有人不怕死的冒名替功么?
哪怕第一次没经验,输了,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百利而无一害。
在沉固安远看来。
这完全是操之过急。
何不先将刘大将军挽留下来呢?
还是那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
先前褐舍威压之际,他敢果断的弃和采取猛攻,打得褐舍落花流水,已经足够证明他宝刀未老。
如今,更是谈不上输。
瑕不掩瑜。
毕竟,皇帝也有意用他,只要浔阳公主一起倾力挽留,沉固安远不相信他不会动摇。
又或者锵大将军来。
上阵父女兵。
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若让他来商议此事,他定要好好论道。
可现在,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直接定下。
既然人齐了。
就该说正事了。
正如他所想。
主帅的位置。
浔阳公主有意推举锵兰栉。
而给沉固安远交代的事么...
他一时间沉默,没有回答。
“你不愿,我绝不强求。”锵兰栉如是说道。
他还真不是那么情愿。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
无非是让沉固安远以自己的名义,号召其他官民写请愿书,请求皇帝破例让锵兰栉上位。
说难,也难。
这事摆明是要利用沉固安远的名声,若一切顺利那再好不过,可万一出了事,惹得一身臊,这辈子都洗不脱。
他是把锵兰栉当成朋友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