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胡说八道了。
“丞相大人说笑了。”沉固安远干巴巴挤出这话。
他就是再怎么不痛快,也不可能打长辈呀,那不成了以下犯上?尤其是,这还是段子殷亲爹。
能打么?
死都不能打。
不论怎么说,有这份心。
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尽管已经入春,夜里还是冷风嗖嗖。
尤其是监狱里头,八面透风。
好在是这离沉家并不远。
他还能回家住。
时候不早了,庭院中静悄悄的,只有风略过树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影随之摇晃着。
话说,这种时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会从黑暗中跳出来。
沉固安远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身后就闪过一道鬼影。
吓得他一激灵。
“谁!”
“你说呢?”
段子殷整张脸都在黑暗之中,只剩一根若隐若现的木棍在手中不断敲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棍棒落在手心的声音跟索魂似的追着沉固安远。
“说,你干什么去了?”
沉固安远当然知道这事瞒不住,可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见这架势,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当然是将一切老实交代。
段子殷面色越听越差,手里的棍子一扔,干脆直接上手摆弄沉固安远的头,前后左右来回摆弄。
差点没把他脖子折了。
“怎么...怎么了?”沉固安远也不敢还手,只能试探问道。
“也没伤到头啊。”段子殷没好气,“你对他那么好干嘛?”
强调道:“他是我爹,不是我。”
“难道日夜陪伴你的是我爹么?还是你要认他做爹?”
哦...哦?
也不是不行吧。
这倒是给了沉固安远启发。
认了爹,不就是一家人了么?
不对,不对。
他飞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哪里不对劲。
“好啊~”段子殷快准狠的揪住他的耳朵,“我跟你说话,你当耳旁风?”
“嘶——”沉固安远叫得跟蛇吐信子似的。
段子殷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松开了手,奇了怪了,他明明控制了力道啊。
“很疼啊?”
沉固安远也不做声,只是捂着耳朵,体贴的摇头。
看来是很疼了。
“我看看。”
当然不疼。
沉固安远偷摸咧嘴笑,反正不吱声。
问起来,他就摇头。
他可没撒谎。
是段子殷不信。
段枭要是知道自家那平日里连自己摔个狗吃屎都恨不得搬个凳子看热闹的儿子。
为了别家的人,受点鸡毛蒜皮的小伤,就主动关心,定要气笑: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
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枯树见新芽,绿叶挂枝头。
云岫百姓也逐渐从不久前褐舍人带来的混乱中走出,恢复往日的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经历在官民心中淡去。
相反,这场战争中,死了多少大宁百姓,就有多少带着怨恨的、愤恨的、屈辱的情感,难以消弭。
这种情感从上至下,从官僚到百姓,从百姓到士兵。
早在沉段二人尚未回云岫之前,失地不断收复。
被褐舍占据的地方本就是大宁的地盘,百姓也都是大宁人,心向大宁,援军一到,一呼百应。
随着前线传来接二连三的捷报,报仇雪恨的痛快感不断传递至每个人心中。
直至现在。
整个军队在号称“风驰电掣”的刘大将军带领下,上下一心,所向披靡。
共同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生长。
一定要让褐舍人尝到最深刻的教训,刻骨铭心,永不再犯。
最好是将褐舍人统统俘虏,押回云岫,像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一样,如同狗畜般,在囚车上,受万人唾骂和白眼。
这种心潮澎湃。
随着“好消息”的传来,戛然而止。
也就是在沉段二人逃出褐舍不久后,褐舍人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了褐舍地界。
乍一听,似乎是好消息。
但沉固安远一听,就知道,这是春秋笔法。
原本的消息,定不是这样。
沉固安远如今已不是宫里的人,传到他耳朵里的消息,可想而知,经过了多少道工序。
何况,以传闻中刘大将军雷厉风行的为人来说,也不大可能如此修饰。
最有可能,是皇帝的意思。
丢人的事情不能说。
凡事不说全,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原本的计划明明是把褐舍一网打尽。
如今成了出逃。
说白了,是褐舍突破了大宁的包围。
的确是打败了褐舍没错,但与他们的目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啊,放虎归山,往后再想要教训褐舍,可没这么轻松了。
打仗,尤其是深入敌国,那可都是要烧钱,烧人的。
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怎么就这么让人全身而退了?
让他自己空琢磨必然是琢磨不出来的。
这种时候,姜韫玉给的文牒就派上大用场了。
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