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表明身份,道明来意。
同时心里也有疑问:这人是谁啊?打哪儿来的?总不能是无缘无故,顶着被杀头的风险,照顾段枭吧。
发善心也不是这么个发法。
何况,段枭是罪有应得。
此人叫刘名,还真是狱卒,只不过,是刚调来这儿的,拍着胸脯道:“您放一百个心,我拿我的项上人头保证,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段丞相的事!”
不是人人都是段子殷。
誓言也是有威力的。
尤其是毒誓。
“段丞相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绝不会加害于他的!”
恩人?
沉固安远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吧,也不意外。
意外在于,究竟是多大的恩情啊?才能让人以性命相护。
不意外在于,段枭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做过好事。
一个人一辈子做好事容易,但不做一件坏事,不容易;同理,一个人一辈子做坏事容易,一件好事都不做,也不容易。
要理明白刘名和段枭的关系。
就不得不提及,曾经人尽皆知,而今却鲜为人知之事。
世人只知段枭权势滔天,段家人鸡犬升天,哪怕是府中小厮,也能借段家的名声,恩荫个小官当当。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可不是说着玩。
皇权不下乡,瞧着不起眼的六七品小官,在地方那就是县太爷土皇帝,哪怕是擅用职权,把一家人灭门。
比比皆是。
只不过没有捅到台面上,都不说而已。
更别提,段柳两家勾结,狼狈为奸。
却不知,段枭在官至高位前,曾担任地方主考官,比沉固安远的官位没高多少,不过是沧海一粟。
大约是在十七年前。
曾爆发过一场震惊朝野的舞弊案。
这事,沉固安远不了解,再正常不过,因为彼时他还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众所周知,科考实行誊抄改卷。
可有人竟然在此环节做手脚,篡改了他人的试卷名字,从而达到替换考试名次的结果。
而这场舞弊的揭穿人,正是段枭。
皇帝知晓此事也大为恼怒,他才登基不久,竟然就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简直是光明正大的打他的脸。
何况,科考是一个国家的根基。
由此段枭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既然是他发现猫腻,便将此事交给他全权负责。
而段枭也完全没让他失望,无论身份贵贱,只要是涉案之人,通通缉拿归案,顺势牵扯出一条庞大的产业。
直接捣毁了当时权倾一时,比起柳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同为世家大族的“邢”家。
也就是在这次之后,他的名声大噪。
而这场舞弊案中,那个寒窗苦读多年,却一朝被替换掉本该属于他名次的倒霉蛋,也姓刘,叫刘喜。
而刘名,是他的亲弟弟。
刘喜出身贫寒,幸而天资聪颖,全家人为了托举他,光是赶考,就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但这些,只要刘喜能高中,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富人和穷人的区别就在于。
同样的一条路,富人可以错一千次,一万次,错了没关系,还可以从头再来。
穷人如果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死无葬尸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刘名如今已是而立的年纪,说着说着,哪怕当着沉固安远这个小辈的面,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犹记当年,一向名列前茅的哥哥兴高采烈的出去看榜,却跟跟丢了七魂八魄般,双手双脚,几乎是爬了回来。
外头的人,都说他是中邪了。
甚至有人谣传,他以前的好成绩,都是靠抄袭得来的,如今不过是现原形了。
而他也真的跟魔怔了一样,披头散发,跟鬣狗似的将家中的书咬得七零八落,没日没夜的生嚼那些碎片。
更可悲的是,别说人疯了,就是人死了,也得还债。
债主找上门,一番打砸,索要银钱未果后,将刘家人通通五花大绑,既然还不上钱,那就拿人抵。
卖去做牲口,又或是什么别的,总之能换钱,什么都好。
当时的刘家,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县太爷拿着文书来了。
有个叫段枭的,替他正名。
刘喜高中了。
段枭何止是他们家的恩人?
说是他们家的在世神明才是。
而今刘喜在官场上,虽然抵不过那些个赫赫有名的高官,但多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也积攒了些人脉。
一听说段枭出事,立马托人找关系。
不是自家人,哪儿敢接这掉脑袋的差事?于是刘喜不惜将原本在其他牢狱亲弟弟调到了此处,专程为了照看些段枭。
以报当年的再生之德。
沉固安远听得目瞪口呆,大为震撼。
这怎么不算,无心栽柳,柳成荫。
不过,那他岂不是又成了瞎操心?
段枭撇见了他身后的食盒,倒是主动示意,“无妨,锦上添花嘛。”
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长叹了口气,“怪不得我家那臭小子非得要跟你一起。”
“先前的事,是我老糊涂了。”指的自然是先前在朝堂之上对他使的招数,差点害他一病不起。
“你若还没解气,趁机打我两拳解解气,别放心里,当心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