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下战书、劝降书、投降书。
果然,苻升在得知丹书内容的那一刻,据说是暴跳如雷。
这是来下战书了。
一改先前的和气态度。
十分强硬谴责褐舍身为大宁附属国,倒反天罡,以褐舍百姓为借口,侵扰大宁国土,视天下百姓为刍狗,罔顾人伦。
勒令即刻退兵,并且对此次大宁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否则立刻攻打。
不仅彻底否认了褐舍的政权,其中还特地点出,苻升亲父曾在云岫为质,则是褐舍为大宁附属国的铁证。
这无疑是往苻升心窝子上戳。
至于先前与丁溪约定的物资,更是提都不提,权当没有此事。
沉固安远听得是心惊肉跳。
大宁这么骂是痛快了,那他们呢?还在敌营呢,这不成了活靶子了?
情况急转直下。
大宁彻底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沉固安远时常能听见隐隐的厮杀声。
他寝食难安,甚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大宁会突然策略转变如此之彻底。
就算真的要彻底撕破脸,也该提前有些预兆吧?
韩铭来的时候,也不至于态度如此强硬。
就在沉固安远为此苦思冥想之时,段子殷提溜着“选”往他面前一搁,“他知道。”
沉固安远有些惊讶,“你还懂国策?”
“选”挠挠头,“不懂,只是略懂一点军事。”
这跟军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俗话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按理都该是这样的。
可褐舍作为游牧民族,出兵几乎不会带任何粮草,因为压根不够,全靠抢,走到哪抢到哪。
如今他们在此处驻扎许久,这么庞大的军队所需,继续打下去,光靠这方圆数里,想必难以为继。
必然得向外扩张,继续抢。
可现在大宁援军已至,绝不会让他们轻易取得。
如若趁此机会,彻底截断褐舍后路,那便可以瓮中捉鳖,彻底一网打尽。
沉固安远不禁感慨,还真是大隐隐于市。
“你不该叫‘选’,该叫‘智’才对。”
“不敢当不敢当。”
也就是说,有了这样的考量,或许也有一雪前耻的因素,大宁采取了更为激烈的措施。
可即便是这样,段子殷也好,沉固安远也好,名义上可都是毛遂自荐的。
是真不怕让人寒心么?往后还有谁敢这么给皇家卖命啊?
沉固安远正琢磨呢,一块硕大的羊腿,就怼到他脸上了。
是段子殷从赫连修那顺来的,“好了,你现在知道了吧,快多吃点。”
沉固安远还真羡慕段子殷这无论何时,哪怕火烧眉毛都不着急的心态。
“你知道么?狼若是被猎人抓住了,一旦发现无法挣脱,便会一动不动,多攒些力气。”
“可一旦找准时机,便会拼尽全力逃跑。”
段子殷嘀嘀咕咕说啥呢?
沉固安远顺嘴啃了口羊腿。
嚼嚼嚼。
嗯,这羊腿还挺香。
正如“选”所说的那样,拖延的时间越久,褐舍的存粮越少,先前不说顿顿吃肉,那也是吃饱喝好。
现在都得紧点裤腰带,士兵肉眼可见的焦灼了起来,胜利的天平正在朝着大宁倾斜。
赫连修也愈加频繁的对段子殷抛出橄榄枝。
沉段二人敏锐的意识到,或许,褐舍人打算离开此处了。
赫连修还是同之前一样,哪怕是打仗,回到营地后,也是该喝酒喝酒,常常是喝的酩酊大醉。
也就是在一次醉酒后,他透露了一个消息,他们内部已经达成了统一,准备打道回草原。
这无疑是给二人下的最后通牒,再想不出法子,可就真要去褐舍当人质了。
次日一早,段子殷不见了踪影。
与段子殷一起消失的,还有“选”。
这节骨眼上,不见人影可不是什么好事。
沉固安远到处都寻遍了,甚至连赫连修那都问过了,最后实在没辙,只得靠近苻添的主帐。
还不等他同苻添搭上话,只是同褐舍士兵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便被人抓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押送到了营中的牢狱。
我什么也没干啊?!
沉固安远真的很想替自己辩解,奈何是在鸡同鸭讲。
等他被人关进逼仄的牢狱,才恍然发现,这里关押的都是大宁人。
难不成??
他当即开始寻找起那个熟悉的身影。
幸好,他搜寻了几圈都没有看到段子殷的身影。
也就是说,段子殷还没有被抓进来,也是,恐怕以他的身手,很难轻易被抓住吧。
沉固安远的心很快又揪了起来,那段子殷现在情况如何了呢?有没有受伤呢?都说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能逃走吗?
渐渐的,各种啜泣声,像是隐秘的毒蝎,给所有人头上都笼罩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阶下囚的下一步是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
牢狱大门再次被粗暴的踹开,这次,没有被羁押的“罪人”。
来人得意洋洋,揣着一口蹩脚的汉语,“好消息,你们的段使者。”
“已经按照褐舍的规矩,对天地,以及草原的所有生灵歃血起誓,誓死对褐舍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