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高台,凌霄月夜。
青玉案前,白衣男子稍有迟疑后缓缓落下一子,眉间紧锁道:
“依陛下之见,北境领主的话有几分可信?”
仙帝注视着棋局,淡声道:“虽说荒诞,倒也有些道理。”
“那姑娘不过双十年华,却不想竟能有此般筹谋,不知是喜是忧。”
从沉香庄重华台回到紫蓬仙宫后,仙帝回想着昨日天命局中的种种只觉寒意逼人。任他半生沉浮,却也少有在人前如此窘迫过。
“北境的新领主并不如传言般简单。”瑜璇神情凝重间透出几分惑色:“她那时仿佛能够通灵读心。本君的每一步动作和每一处思虑,都好似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有这般本事的人又岂会是那玩世不恭,不学无术的脓包纨绔?瑜晟现下已然是对大荒间的那些个所谓传言感到无语凝滞。
莫言霄默默听着瑜晟的话语,思绪纷杂。
月下释冰湖畔的身影与瑜晟言语间的女子渐渐重合,缓而愈发幻化作了记忆中的那个人。那抹身影太远也太模糊不清,看得见却摸不着,反倒叫他头痛欲裂。
那晚本不该任她离开的。
“莫音尘?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
瑜晟见他莫名沉默,出言提醒。莫言霄闻言猛地回神,状若无事一般地随意拨弄着手中的棋子。
“那陛下下一步打算如何行事?”
今日这遭下来瑜晟已是颇觉心疲,但仍需保持理智和思考:“事已至此,那东西定是要交予她的,只不过……”他略顿了顿,眼中多了一丝忧虑:“如若元溪以此物传投元老院,那岂非是助长奸人气焰?到时候沆瀣一气,更是难办。”
在瑜晟看来,元溪此人心机深沉,她的话绝不可全盘相信。抛去师兄胞妹的身份,她更是如今北境的掌舵人。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任其为祸一方,那他瑜晟也为仙界之主了。
一旁的莫言霄轻轻放下了指间的棋子,眸间流动的光彩微显异样。
竟连瑜昭昀都没能发觉这位北境领主的异常……
若非是无疑货真价实,那便只能是存心隐瞒了。
“如此说来,音尘倒有一计。”莫言霄温然道:“陛下所忧虑之事无关北境领主能力,只是担心其立场是否坚定。北境究竟是天高皇帝远,您是怕她在您的控制之外横生事端。”
瑜晟闻言轻轻挑眉表示认可,并示意他继续说。
“不如这样。”莫言霄抬眸,神情泰然自若:“您大可以暗中选派一位合适的钦差使者前往北境,令其在处理元老院一案中与北境殿下主辅共事。若北境领主行为有异,钦差使者也可以及时向陛下告知情况,以防事发时措手不及。”
瑜晟沉思:“此番涉及北境赃款数目巨大,利益相关非比寻常,派寻常弟子前去本君本君不放心。况且此行必定凶险,少不了与北境元氏有所冲突。明枪暗箭难防,帝姬尚且年幼更是去不得。若从仙宫之外挑人,世家门主们又难免各怀心思……”
他正愁着,却听得对座传来一声轻笑。只见莫言霄唇角微扬,淡淡的笑意尚未散去。瑜晟气笑,拍了下案头道:“怎么,看着本君无人可用这事很好笑吗?”
“不敢不敢。”莫言霄摆了摆手:“只是微臣觉得,陛下似乎忘了一个人。”
“什么?”
瑜晟一怔,微含惊诧的看着眼前的那人朝自己一揖,颇为郑重地道:“以陛下之见,沧麟如何?”
此言一出,瑜晟自是愕然。他将信将疑地看向莫言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此前莫言霄多番助他,无论是处理仙宫事物亦或是派人查探仙族情报,都有一个双方共识般的前提——本应死在玄殇之战的莫氏言霄,自封自锢于释冰湖畔,绝不再踏出紫蓬仙山一步。
自十年前玄殇战毕,这位曾经九蜀月台的当家人便十分利落地切断了与仙宫外界之人的一切往来。毕竟在世人眼里,他早已随月台主力葬身在两军交战的火海之中。而莫言霄似乎也不想再同那些往日纷扰有所牵扯,就这般一声不吭的隐居在仙山之中,平日里行事只以沧麟圣使自居。
这本是玄殇战后莫言霄本人的意愿,瑜晟知其缘由以是也愿意尊重他的决定。只是当时的瑜晟未曾想到——他此誓一立,竟是十年不改。
瑜晟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不掩怀疑之色:“你当真是莫音尘吗?”
真不是什么旁的人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