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霄似乎对瑜晟的反应并不惊讶，只是轻轻咳了两声，言简意赅八个字：“如假包换，货真价实。”

“那你这是……”

“陛下稍安，非是音尘不守信诺……”莫言霄轻轻抿了一口清茶，道：“只是此行，诚然是非我不可。”

既要不引起瑜昭昀怀疑，那便得摆出道理来让他认同自己行为的合理性。

莫言霄正色：“仙宫既要派人渗透皎云巅，那就得做的彻底。若以钦使之力无法强行进入皎云巅中枢，没有先手资本便只能沦为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花瓶，毫无价值和意义。”

“也就是说，选派仙宫使者的身份和修为绝不能低于北境领主。”

莫言霄笑了下：“除你我之外，兄长还能在这三界中寻出第三个人吗？”

瑜晟闻言沉思——论身份，选派仙帝近臣总好过寻常仙族外系。论修为，圣使之力本就难分高下，何况北境领主方才即位尚且伤势未愈。照这么说，莫言霄的确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而且说到底，他本就乐见于这位好友重新出世——即使只是作为沧麟圣使执行公务，也总好过在片凶湖边上一辈子失魂落魄。

不过还有一事，瑜晟仍有些不放心。

“本君信你这九天圣使不乏灵缘修为，只是……”瑜晟淡淡地看着莫言霄：“毕竟十年不出，若到时候当真遇上非常情形，你这空手隐士可打还的过人家吗？”

毕竟除去灵缘修为，战斗中的体术搏斗也是不可忽略的一个因素。

犹记当年战后，莫言霄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佩剑“涣然”剑也封印在释冰湖底，这把曾经跃然于仙族传说中的灵武便随主从此销声匿迹。虽说这十年间他仍有借助释冰灵湖的灵气重炼法宝，但也只是满足随身需求，论战力而言终究不比那把往日里随其征战的月灵神剑来得强悍披靡。

倒也不怪仙帝多思——刀剑交错间，灵武之主若是不能熟练运用武器，那法诀的威力自然而然也会大打折扣。即使是修为略高一筹，也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败下阵来。

想起涣然神剑，莫言霄神情微凝——自己确实如瑜晟所说已有十年未曾经手那把封在湖底的往日佩剑。不过就事论事，这些年来他即使隐居仙山，却也一直坚持习练剑诀，不曾有过一日懈怠。就算是比上不足，比下也当有余。元老院暂且抛开不谈，倘若是当下便要直面圣使同修，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况且依他此去北境的初衷，本也无需同她兵戎相见。

“陛下大可安心。”

莫言霄并未多加辩解，只此一句话。

如他所料，瑜晟并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且见他有此自信，瑜晟反倒也放下心来：“既如此，本君便允你所请。待我三日后去落花酒庄见过了那北境元溪，你便可以动身前往了。”瑜晟抬手聚灵化出一块龙麟符令，交给莫言霄：“收好了，仙帝御令钦差令符。”

莫言霄接过，将令符仔细收好，向瑜晟郑重一礼：“必不负陛下所托。”

一切终归还是从落花酒庄重新开始吗？

他微微低垂着眼眸，神情明晦，一时竟分不清是喜是悲：“音尘还有一事……”

瑜晟放下茶盏，正好迎上莫言霄的目光。只那一瞬间，他便隐约猜到了些许。

“把你的那把剑带上吧。”瑜晟将莫言霄扶起，眸间透着笑意：“仙宫弟子，本当如此。”

仙宫灼鸳江月，赤桂树下。曾有剑中四杰——泯怜忆巡，涣然至清。

那是他们少时未曾收敛锋芒的骄傲，狂傲。肆意洒脱。明明少年的意气注定会逝去，可斯人若在，便总会有一些时间没能改变的事物会停留在原地，等待着与往日的重逢。

莫言霄闻言一怔。他默念着瑜晟方才的话语，目光微闪，随即欣然一笑。

“好。”

纷纷扰扰随其去，只道莫问来时路。

经年已过，往事已矣。

落花时节，归去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