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璇静静地看着身前的男子,眼中的迷离渐渐消去。她缓缓侧身,将手自子裕的掌中轻轻脱开,颇为兴味地道: “你的确是个有意思的男人,不过本姑娘今夜没什么兴致,只怕是要辜负裕郎君一片心意了。”
子裕无奈地笑了笑,十分知趣地敛了衣衫:“这种事来而不往亦是无趣,您若不愿,自可作罢。”
“懂事。”瑜璇扶额起身,眸中清明。她自然地回首朝子裕莞尔一笑:“好了,按老规矩,咱们走吧。”
这三个月来,她这位新领主可没少往这家酒庄跑,一来二去的便成了熟客。每每一掷千金之后,就会由专人引导着走向一扇连接着虚境的大门。而这虚境之中,便是这酒庄子上的暗场——北境大名鼎鼎的沉香赌坊。当然,也是瑜璇此行真正的目的所在。
子裕应声上前扶住了这个酒意略消的女子,温声哄着: “客官慢些,奴家扶着您。”
瑜璇自然地搭着他,一脸迷醉不胜酒力,恍若当真是一个沉溺声色的女人在欲拒还迎。只是她脚下的步伐分明,不作分毫停留,直直迈向黑暗笼罩下的那处疯狂的所在——金粉作伪,狂人为欢。
行止之间,她不经意地瞥过身侧的那人,眸间闪过一抹淡漠与凉薄。
人诚然是挺有意思。
可惜了,不过是元老院的一只走狗暗桩。
沉香赌坊午夜时分,坊中的每位来客都自愿为利熏心。此时间子裕已默然退下,只余瑜璇一人。她自也不再装醉,眼中清明。只是自方才步入赌坊,瑜璇便发觉今日的坊中似乎格外喧杂。她心间微微疑惑,缓步走近入口处的无常柜台。
“人世阴阳,生死无常。”无常柜前站着位戴着面具的白衣伙计,森然阴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厅堂之中
“敢问客官,魂归何处?”
此处沉香赌坊,其实亦有别号名曰“天宫地府”。顾名思义,在此行赌,一念之诀便是天地之别。胜者可以借此一步登天,富贵荣华。反之败者亦可能倾家荡产,一朝命陨。这般规格的暗场,自会有其区别来客的一套通话。
挟伎取乐沉溺博戏这些事终归上不得台面,即便要做的众人心知肚明,却也不能全然毫无顾忌。以是她便早早编好了一个假名用于行事,至少不能平白污了北境元氏领主的累世清名。
“九天阎罗,黄泉碧落。”瑜璇淡然一笑。“在下水月升,愿往天庭道。”
天庭道,即为“天”字场。以九天下黄泉,来者此身为仙。
白衣伙计闻言颔首,取出神魔面具和黑金斗篷交予来客:“天道无常,神魔一念。月升娘子,请进。”
神魔伪饰覆面,不论在这凡尘人世间是何等身份,此刻也都化作了天宫地府间的芸芸众生。财宝金银亦或是性命身家,也自此刻化作一堆冰冷的筹码。“天”字场中多是富贵纨绔与亡命之徒。名利台前熙熙攘攘,千金掷过拼死一搏,不悔成王败寇。
这些天闯荡下来,凭借着少年时和瑜晟下界鬼混时攒下的本领,她也好歹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名头出来。一袭青衣捏着把玉竹扇,稍有见识的北境赌众便改知是新晋红人月升娘子到了。以是瑜璇穿行于人群之间,边也就自然而然地应付着许多的招呼声。
沉香庄上的面具或许能够遮掩一个人的容貌,可却挡不住那穿透人心的欲望。牌桌前的众人眼中满是异样的光芒,有如恐惧也似是兴奋。他们手中的筹码微微发抖,可真正落下的时刻却是无比坚定。
“听说今个咱场子上来了位大庄家,这事真的假的?”一个汉子推了推牌,闲来囔道。
“假不了假不了。”另一个赌徒啧了啧声,朝远处遥遥一指。“据说就在那重华台上,开的还是天命局。”
“啊?这可了不得啊……”
“天命局?老子混迹道上这么多年还没见过真正的天命赌局呢。”
“听说玩这玩意可是要把小命搭上的。”
“这把搓完咱哥几个去瞧瞧?”
“去去去,这当然得去啊。”
赌徒们聊得欢畅,热络之间仿佛对那位重华台上开天命局的大庄家十分好奇。或者说,比起好奇那位庄家的庐山真面目而言,这般千载难逢的天命赌局似乎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毕竟这可个是人命关天的大热闹,走过路过谁也都不想错过。不过他们在喧闹之时却并未发觉,某一抹身影在此间的无声驻足,以及她片刻后的悄然离去。
天命局。
不出她所料,那人终归还是来了。
“当今这世上,能在沉香庄上开天命赌局的又有几人?他倒也是真不怕张扬,只怕过会儿又得叫旁人来善后……”
瑜璇有些许无奈的笑了笑,转而疾步往方才那赌徒所指向的坊间高台而去。
沉香重华台乃是一座坊间高台,飞天穹顶,四周只单凭红黑相间的轻纱层层围住,内间置了一座红玉桌和两只丝垫。在此间作博戏之乐,明于内而掩于外。高处风起轻纱逸动,玲珑骰间觥筹错。氤氲酒醉,推杯换盏。谈笑之间,灰飞烟灭。
重华台侧站着一个灰衣青年,也佩戴沉香庄上的神魔面具。见不远处施施然走来一位青衣赌客,他便向着台端纱间遥遥望了一眼,而后跳下台去,稳稳落在青衣客的身前。与此同时,重华台四方鼓声骤起,仿若惊雷之势直叱云霄,震声轰鸣。
而见到灰衣青年落在自己身前,瑜璇默默地攥紧了负于身后的双手。
他是淞青。
即使如今戴着面具遮掩容貌,身形也有些不大一样了,可她仍能辨认出这位自幼时便跟随在兄长身边的少年仙卫。
不过瞧他如今这般,倒是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对于她的到来,灰衣青年似乎并不如何惊讶。只沉声问道:“这位姑娘,今日前来可是要向我家主人挑战?”
瑜璇波澜不惊地望着他,默然点了点头。
“既然姑娘想清楚了,那便请吧。”他侧身抬手示意守卫们将登台天梯的道路让出。他的主上曾嘱咐于他,今夜若有青衣客前来挑战,只管放行不必多言。
三十三阶直达高台,而自真正踏上此处的第一阶起,重华赌约便即刻开局。一念间的扶摇直上亦或是坠落深渊,也都再无回头之路。
而她必须上前,一步又一步地临近,直至拨开云雾见青天。
纱帘后的玉桌前端坐着的墨袍男子,鬓发束起,戴着半面鎏金青玉冠。候在此处的他亦是以神魔面具遮面,唇间淡淡含笑,却是难掩威严凛然。
隔纱遥望,瑜璇竟有一瞬恍惚。可在那风声交错之间,回忆却渐渐飘远。她长舒气息,伸出手去拨开眼前那摇晃的纱帘。
透过那面厚重的神魔面具,让笼罩在明暗之间是两股目光直直相对。经年的痛楚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冲淡了许多,清风烈焰烙在她心底的印记虽愈发清晰,可却也似乎在此时间短暂揭过了它尖锐的一面。
“这位娘子今日竟敢只身赴这重华赌局,在下实是佩服。”瑜晟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打量着面前的青衣女客。“在下于日沉,于是之于,日落西沉。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瑜璇闻言释然一笑,朝面前的那人缓缓作揖。
“在下水月升,溪水的水,凌霄月升。”
“今日来此,还请于公子赐教。”
【小剧场】所谓马甲
瑜璇:(瞥了眼瑜晟)你说咱俩干嘛取这么多马甲,换来换去地不累吗?
瑜晟:抱一丝啊老妹,咱得明确一下。我只有一个鬼混用的马甲加一个标准的帝君尊称,并且很少需要切号,和你那遭罪玩法还是比不了滴。
瑜璇:(疑似急眼)我马甲多但好歹质量高,不像有些人假名取得又没格调又没寓意。哎,真不知道某人当年在学宫上课究竟是怎么听的,莫非是闭着眼听的?
瑜晟:搞笑了这能怪我吗?说到底,闭着眼听课闭着眼取名的终归是另有其人……
——此时,另一次元的某女性人类莫名其妙地打了几个喷嚏。
PS:以上内容由本文战地记者记者莫言霄为您现场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