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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琳琅心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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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座大人,此乃领主殿下本旬的起居行程记录。”黑衣人压着声响,将手中的卷轴呈上。“请您过目。”

案前两鬓花白的锦袍老者缓缓抬首,把厚重的袖帘敛了敛,伸手接过后随意地展开阅览。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似是颇觉兴味。

“领主这阵子还总往赌坊跑吗?”

“是。”黑衣人应道。“领主近来常去的赌坊共有四家,均开在东境一带。其中两家表面上做的是酒楼营生,赌坊算是阴阳暗场。”

元老院首座元江沉沉一笑,放下手中书简,捋着胡须幽然道:“很好,很好……”

“原想着她好歹是元沁竖子的亲妹,多少应当有些本事。先前我还尚且惧她三分,现在看来却是多虑了。”元江一嗤,摇了摇头。

十年前的元沁和飒灼帝君曾联手对元老院进行过一次整顿肃清,作为亲历者,元江至今仍十分后怕。不过眼下他倒是放下心来,毕竟与他们所谋利益而言,领主殿下过于明智总不会是个好消息。反倒是如今这般的酒囊废物,便是再好不过了。

“若真是个草包,咱们行事就方便多了。”元江下首处的另一个老者阴笑道:“恭贺兄长。”

“只恭贺老兄我作甚?”元江看向胞弟,轻轻拍了拍胞弟的肩膀:”往后不只是你我,整个元老院都再兴有望了。“

元河笑吟吟地作了个揖,忽得招了招黑衣人:“山海小弟。除了去赌坊,领主近来可有其他动作?”他搓了搓手指,对胞兄道:“溪丫头骤登高位,咱们做长辈的总该多关心着才是啊。”

黑衣之下的人便是在皎云巅供职侍官山海了。此时他闻言微怔,可却并未去回答元河的问话,只是向元江躬身: “属下眼下有更为重要消息须向首座大人禀报。”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领主殿下那边的事情,眼下流传于外界的言论大多非虚。二长老若有闲暇,亦可自行了解。”

元江抬眸,用略带警示的眼神瞥了瞥脸色有些发沉的胞弟。

“大人请讲。”

终归是人帝遣臣,还是得把握分寸,不可过于无所顾忌。

山海起身,缓声道:“首座大人,今晨传来消息。大虞南荒连日降雨,耕地裂变,只怕会误了今年的春耕农时。”

“南荒可是千百年来的诸域粮仓。”元江沉声:“岂会突发如此之事?”

“还有一事。”山海道。“西荒近日偶有动乱,不过具体情形如何,在下还尚未查明。”

“西荒动乱,南荒断农?”元河似是一惊,转而看向元江:“兄长,那咱们……?”

大虞四分,其二有异,且都是会耽误生产的大事,这无疑会给东荒和北境方面带来极大的压力。但眼下的情形于如今当口的元老院而言,却并不全然是一件坏事。相反,若能适当加以利用,反而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大雨误农,且人口众多,南境的口子有些太大了。”元江盘玩着玉串,冷声笑道。“这等善事,我等还是莫要掺和了。”

“兄长的意思是,此次是要从西荒入手。”元河疑惑地问道:“那这南境,就放给仙帝那边了?这能行吗?”

“你以为呢?”元江神情嘲讽:“且不说如今南境的情况还是否适合咱们操盘,可即便是天时地利俱全了,那瑜晟竖子怕也不会作咱们的人和。”

如若仙帝当真同意为元老院另辟蹊径,那他元江又何须多年来苦心筹谋至此。

这些大大小小的天灾人祸,一次又一次的灾后救助,早便已经成为了他们从中牟利的绝佳契机。一场灾后,参与救助的各处府院俱有所得——不论是蝇头小利亦或是盆满钵满。

只是紫宸仙帝似乎并没有配合他们这种默契的打算,凡是出手必助大灾。亲力亲为之下,所有经仙帝之手的赈灾都无一不顺利推进。不过这样一来,主持者精力与财力必然会被大大损耗。

“即刻颁令,本境今年春赋可再加两成。就说领主有旨,襄助西荒灾民。”元江幽幽道。“收现粮,不要银调。”

山海淡然领命,利落作揖后转身出了院厅。一旁的元河望向长兄,眼中满是疑惑:“这次为何不直接纳收银两?院内库银本就紧张,收粮再兑岂不平添麻烦?”

元江闻言嘬了口茶,讽笑着摇了摇头。

“瑜晟竖子终非蠢笨之辈。此番西荒赈粮数目不小,我等若直接接受银两入库,岂非更易惹他怀疑?元江缓声道:“从前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一回事,可如今却是另一回事。近些年来仙界政局渐稳,新领主上位后的北境财政于仙帝而言,终归是他收复北境后有机会捞得的第一桶金,因而瑜晟定然会有所重视。”

“只有北境此番真的缺粮少食,咱们的这场援灾才能彻底以虚代实。”

元河听着似是有些懂了,他忽得目光一闪:“不止如此吧。”

“哦?”元江看向胞弟的目光中颇含兴味:“你且说说看,不止什么?”

元河双手伏案:“西荒乃是动乱之灾,是为人祸,既是人祸,那便会留有更大的余地。咱们的这批赈灾粮,具体往哪送,送什么,送多少,也都好说的很。”元河呵呵一笑:“到时候境内粮空,可咱们府院中却不然。届时粮价如何,便也由咱们说了算。兄长英明,小弟实在佩服。”

上首锦袍老者的眸间流露出一抹浑浊的笑意:“你长进了啊……”

元河忙称不敢,连连行揖。

“只是兄长,领主那边……”

“领主?”元江嗤然,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叫咱们的人多盯着些,顺便也再让她在那些个赌场里多输点进去。博戏这点事嘛,若是有意想叫人沉沦,一点不难。”他看向胞弟:“照眼下的情形,溪丫头对你我言听计从。她平日里也不理政务,日子过得可比你我这两个老东西滋润多哩。”

即位三月,如今北境上下有谁不知当今的领主是个风流成性的脓包废物?除却修为高些,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平日里若想寻她,去清风馆找到人的概率可比去皎云府里来的高多了。

“那咱们不妨让她再过得更舒服些。”元河笑道。“让她再没那闲情过问咱们的大事。”

他遥敬了元江一盏茶,而元江望而不语,只是抬手取了一只紫玉壶细细把玩。

“一个不涉世事的黄毛丫头,晾她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

“客官您多喝点。”

“是啊客官,奴家还是头一回见您这般海量的姑娘。”

“奴家替您满上。”

青衣女子淡淡地瞥了眼周遭的酒伎,似是陶醉,悠悠然然地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花团锦簇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满溢杜康醇香。此处的每一个人眼中都埋藏着秘密与欲望,在迷离翩跹的往来中纷纷卸去了凡尘间道貌岸然的面具。

一杯一杯琼浆下肚,火辣辣的烈酒穿喉而过,扰的是饮者玲珑七窍,万千愁肠。沉香庄的当家烈酒终非凡品,饶是瑜璇自认千杯不醉,此时她的脸颊间也不免晕上了一层艳红,朦胧淡然若隐若现。眼下一身青蓝丝裙的她正躺在一片香软之中,任金半月随意散落四周,由着几个倌儿侍奉酒乐。

“客官,您看您今日喝了这么多,要不今夜便在奴家这里安置了如何?”

清倌子裕不顾周遭其他人眼中的诧异,轻轻揽过这位微醺的清丽女子。

“安置?”瑜璇秀眉轻微挑起,缓缓坐了起来:“你们沉香庄的倌儿们不是说好卖艺不卖身吗?怎么今日兴起,竟连规矩都不顾了?”

她言罢勾了勾手指,便示意其余的侍倌们退去。

“姑娘连着三日在咱们沉香庄上挥掷金白,想必也不是寻常拘泥于礼教的俗人。”子裕的声音乍听清脆,却也绵绵地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夜美酒美月,又有佳人在畔。姑娘……可愿同奴家共赴人间极乐?”

子裕美若冠玉般的容颜此时在月纱间极尽媚态,却非是矫揉的勾引,仅是一份难以言明的魅惑。半敞衣衫之下的男子躯体若隐若现,宛如是那月纱拢起的绸缎,引人在不经意间缓缓陷入柔软与温香。

瑜璇倚着软枕,似笑非笑。“如今只凭这几枚银钱,便能随意浊了你这清白儿郎吗?”

“若是你情我愿,又岂能说是随意?”子裕缓缓抚上女子的手:“奴家心悦姑娘,可却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半掩着的花窗被微风轻轻带上,房内氤氲着的微醺酒气久久不散。

“心悦我?”瑜璇明眸上扬,语间略带怜惜:“可本姑娘我已有心悦,然却对你没什么意思,这该如何是好……”

子裕闻言轻笑:“不过露水情缘,情动而起,情尽而散罢了。莫说姑娘有心悦之人,就是已是眷侣又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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