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雾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重着头部，凑近了像在上上下下打量他般，若是个鬼魂，这会也该快鼻尖对着鼻尖了。

顿时江轻云心中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脱口而出：“你是徐砚青的徒弟？还是魔教中人？”

说完的下一刻，瞬间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脖子，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眼中映出的黑雾凑待更近了，瞳孔便不自觉缩小。吐息急促起来，眼前发黑……吸不上气了。

最后一刻，那东西松手了。

“你不记得我。”

它说。

这声音似乎带着浓浓的幽怨与恨意在他耳边环绕——它刚刚是真想杀了自己，只是不知为何止住了。

江轻云脸涨得通红，腿一软踉踉跄跄喘了几口气才回过神来，心想这倒底是谁？幽魂？鬼修？难道自己小时候不光招惹了宋师尊，还招惹过旁的人？

“你真的不记得我，那你记得宋识绎么？”

唰——

语未毕，与此同时一道剑气在江轻云身前直直横扫而过！蛮横霸道，冰冽如霜。

迫得黑雾直直后退几步，寒气搅起艳红花瓣漫天飞舞，等回过神时，江轻云已被个素色广袖华袍的背影挡在身后。

“呵。”黑雾讥讽地笑一声：“看来不必了。”

“宋识绎，再见一面真是过了很久很久……”

叮当，叮当——

树上不知何时挂的金铃被四面八方的风吹得摇曳作响，但也没有人管它。

“你居然也来了……每次只要看见你们站在一起，我就，真的是感觉很恶心啊。”

那团黑雾没有五官，但似乎在看见宋识绎之后情绪一下激烈了起来：“姓宋的，你全都不知道啊。哈哈哈，其实你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这么生气干什么？”黑影扭身避开道锐利剑气，白袍长袖被划破了一道深长口子，露出缕缕墨色气体却依然讪笑着道：“你分得这是清梦境还是现实吗？宋盟主？”

江轻云在背后看不到宋言珏的表情，但对方也许是真动了怒的，右手紧握剑把，骨节突出青筋露起。

“日日都梦些不合边际的荒唐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啊？当然全都做不到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定乾坤一剑裹挟着巨量灵气表面而来，卷起地上万千尘埃，地上石砖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龟裂！怎料黑雾也抬臂一挡，锵锵几声尖沉冲撞声震耳欲聋。

“你有这个胆子么？攻击我、杀了我，生气啊？再愤怒一些，大不了就挥剑杀死江南所有人，你敢吗？哈哈哈你根本不敢啊。”

黑雾似乎笑得更疯癫又悲怆了，丝毫不管自己的伤口和扭曲的形态，它边随形边哈哈大笑着：

“你不过是个废物，也只是个凡人罢了！此生永远也没办去拥有你想拥有的，看见你所看见的。说到底，不过就是个连父母都拋弃不要的东西么？”

真是可笑啊，为什么越是想得到什么，现实就越是要和你背道而驰。想要时求之不得，放弃时避之不及。

这家伙似穷尽一切恶毒的、嫉恨的语言来惹怒刺激，不，单纯是在疯狂攻击，在不断贬低宋言珏。

江轻云本来正盯着、观察着近在前面的背影，但闻声都不由皱起了眉：他俩有什么仇与怨至于这样？

“你还杀不了我。”

而宋言珏话完后默立在那里，一手提着剑失。他死死把江轻云挡在身后，蔽得江轻云几乎看不见那黑雾，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听到这话黑雾凝视、打量着宋言珏，肤色发白，偏偏又穿了身素白镶黑金纹的衣服，此刻站在挡在一片翻飞红袍前，活像个鬼魂厉魄似的。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了还能碰到？凭什么，还可以在一起？”

什么？

就在江轻云产生困惑的那瞬间，宋言珏抬手起剑，一道势不可挡的剑气只差穿破千重门墙，划出万丈深渊，直向那黑影袭去！

而这剑气与对方抬手的攻击相撞的刹那直接掀起巨浪。

嘶啦一声撕裂了宋言珏的袖袍，于右手手背划出道长痕，飞溅出条红血。

叮当，叮当——

宋言珏垂下眼帘，任血滴在石砖上，只淡淡道：“费尽心机也是个幻影罢了，亦是枉然。”

“呵……是吗，那你敢和我打个赌么？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再过几年你会后悔的，决对，你此生就是这般可悲又无趣……”黑影被一剑打散消浮，似乎冷静了些。

他只感觉对方像关在繁华笼子里濒临发疯的困兽，便认为好笑。

到最后，半空中只留下句幽深的笑话和片片桃花。

整个徐府从仙盟接管以来，宋言珏便亲手设下了结界法阵，天下几近无人能看清，对方也绝不会轻易现真身。

但消灭一个这种级别的幻影，还是会对本体造成很大伤害。

“师尊……”

江轻云突然直觉想叫住宋言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