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真怕宋言珏来句:你知道自己愚钝还有时间去逛偏殿?
“为师不觉得你愚钝,只是你既然有这个觉悟,怎么平日不再勤勉些。”可宋言珏面色如常,从笔筒里抽出一只毛笔。
他把笔转了个头儿,用笔尾挑起他的脸,目光有些沉地看着他:“真是辜负了为师的一番期望,你说为师该怎么罚你呢?”
“……”
江轻云半天说不话来,心想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便宜徒弟有这么大期望了?
“那就…”
那就…
那就把我赶出师门?那就罚我去暗狱牢房?还是…
江轻云眼里已经涌出了虚情假意的泪水,心中想着各种托辞,只待对方开口了。
“…你就在旁边把第一卷抄一遍吧,长长记性。”
宋言珏最终这样冷冷说。
春风拂过,檐上风铃晃动发出阵阵响声,绎霄峰常年落英缤纷,殿前玉阶上的红梅花瓣像扫不尽似的,给长阶辅了层红毯。
而这乾坤朗明、春光灿烂的日子,在琼木门窗内,宋言珏坐在主座批文书;江轻云站在下面摹抄书。
宋言珏边品茗边批注,看着身姿挺拨,狼毫落在纸上发出细微声响。
文书厚厚叠在桌上,但这人竟还有心情时不时问江轻云话。
“你最近有没有做梦?”
江轻云心里疑惑,谨慎地道:“…回师尊,尚未有。”
“罢了。”似乎对这回答不太满意,宋言珏又淡淡道:“爱徒不知勤勉,这次为师希望你能认真抄写,此后用心研学。”
“弟子明白!”
笔是好笔,墨是好墨,宣纸都是飘金的。可惜江轻云许久不握笔,写得那叫一个磕磕绊绊之艰辛。
林锦度踏进正殿门里时,正要向盟主行礼。但抬眼就看到大殿左侧摆了张桌子,江轻云正站在桌旁仔细抄卷籍。
便嘴角不自觉极其细微的抽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原貌。他走上前几步,随后半跪下来道:“拜见盟主,弟子有事汇报。”
说完还看了红轻云好几眼,对方也抬头回了他一眼,接看又低头抄书。
宋言珏像没发觉两人的“眉来眼去”一样,抬起头目光遥遥袭过来,直接了当道:
“直说无妨。”
这话一出林锦度立即严肃了神色,上前几步,一撩衣袍跪下开口说:“琼华宗的人均已受审完毕。这晶阴毒蜈蚣乃是纯血魔物,属下查到其应是在魔域内的出现的。”
“然后?”
“琼华宗有一人受不住,全招了。说是魔教教主用其父母姐弟和他本的性命作危胁,让他放魔物进去。他见魔物不算太强,又顾及家人不得己为之,不关其它人的事。”
宋言珏点点头,问道:“你怎么看?”
“依弟子拙见,应是琼华宗内一部分人与魔教有染。不过此番也死了几个琼华宗的弟子,南宫映霄也受了伤。此事中好些各门派弟子命丧黄泉,实在可惜。”
“叫琼华宗主和三位长老明日来玄清殿,我有事找他们相议。”
“知道了。”林锦度赶忙低头应是,不太敢直视他:“还有就是今日皇宫办春日宴,武安王和几位大臣前往参加了,又快登基大典,不知道用不用…”
“不用。”话没说完宋言珏冷淡打断道:“这里有些批过的帖子文书,你先拿了退下吧。”
语毕他用灵力把桌上的文书移到林玄度面前,林玄度双手接过放进储物袋。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盟主,距上次您把郑恂师兄罚进地炎炼狱中已经七日了。”
…地炎炼狱?江轻云心下一惊。
上辈子还在门派的时候去游历过,热气扑人脸,仿佛吸入肺腑的都是火星子,虽然在里面的环境下修行功力方便涨,但极易受伤,烧伤烫伤反复往往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当真是严罚。
“你去领他出来,告诉他三日后我要看见他的修行成果,再不过再罚。”
“好。”
江轻云悄……不,应该说是正大光明的偷听完了,想来明日宋言珏又要走了,真是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还有那地炎炼狱……罢了罢了!反正宋言珏也没罚他。
本来他心里正盘算着明天要干什么呢,宋言珏就犹如鬼魅一般悄然至他身侧。
“爱徒,你抄得怎么样了?”
这从背旁传来的声音又吓了江轻云一跳,他严重怀疑宋盟主若是当个厉鬼也能吓死不少人。
而被吓到后他手一顿就在飘金宣纸上染出个难看的墨团。当然,就算没有墨团这字也就堪堪攀得上半个好看。
宋言珏许久没说话,江轻云这才想起没回答他,就说:
“…回师尊,己抄完一卷的两段了,现下正在写第三段。”
宋言珏颔首示意,接着说:“是么,你现在不用抄了。”
什么?江轻云脑中一下闪过“抄书都抄不好简直是丢为师的脸,逐出门派!”和“浪费了这么好的纸笔你该当何罪!”两个场景,后者大概率不会,毕竟宋言珏应该不缺这点钱。
想着想着不由眼眶一红,放下笔扭头道:“……师尊,我自有记忆起就失恬矢恃,又愚顶不聪。全靠好心人收养存活至今,私壑都没读过几年……
我以后定会多学多练字的,您不要赶我走啊!……要是您赶我走了我定会被各大门派当作耻辱…”
“为师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宋言珏看着他,又拿起那只笔勾画了两三个字,“只是你这几个字抄错了。”
江轻云抿了下唇:“徒弟这就改了。”
他改的时候宋言珏站在一旁看着,冷不丁问:
“你说你自幼失恬失恃?”
“是的,自我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他们了。”他想不起来,但应该是被抛弃了吧。
宋言珏似乎沉吟了会,问:“彼时几岁?”
“回师尊,应是十二三岁。现下想来可能是在战争中过世了罢,当时广陵在打仗,我是从南边捡到的。”
这回说完宋言珏似乎沉默地更久了,半响才说:“你想找到他们吗。”
问完他又不说话了。
江轻云想——这是要帮我查身世的意思?
江轻云不知道为什么会聊这个话题,不过还是很希望聊下去,便说:“自然是想的。”
“我知道了。”
宋言珏淡淡道,随后皱眉看了看他改完的字,目光停在宣纸上,似乎想开口再说点什么,
最后也只是问:“登基大典快要开始了,你想去看看么?”
“那当然,感谢师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
“那就好好练字,过会我会叫人送字帖过去。”宋言珏打断他,不欲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