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峰内的就没几个仙盟弟子，偌大绎霄峰显得十分冷清。

宋言珏没收过徒，但这些仙盟弟子都是被他教导过的，平均每人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冷言少语。

这回江轻云是彻彻底底有时间修炼了。之前在通州得的偏门典籍和静心咒，用上辈子的感知再来学习会比初学者轻松点。一月以来他也逐渐习惯了现在的身体。

每天随便背背咒、看看书甚至有时间和心情出门走走逛逛。

“盟主有令，这是禁殿，不能进入。”

“好的。”

“你身为盟主亲传弟子，竟然连这都不知道吗？”

江轻云听懂了对方的另一层意思，梓梓走开了。接下来一连蹲了两日，这日终于好不容易等到了个守卫换岗的间隙，快速溜了进去。

如果说主殿偏肃静的话，那这偏殿应纯粹是按峰主审美来打造的。白砖墨玉著的雕梁画栋，素色帷幕轻纱饰以窗旁殿内，殿外青竹红梅交映，风吹传响，好不雅致。

比起弟子居所，这简直让人望洋兴叹。更别说自己那还有带来的馋猫一只，整日里吵吵闹闹的，这里清静多了。

江轻云绕着转了一圈，他还在殿后阴处发现了一小棵桃花树，上面粉红的花正开着正艳。

但这是极不寻常的。玄天宗每峰多植梅花少有杂树，也无桃花种子会被风吹来扎招，这是哪来的桃树？

难道这里以前还种过桃花吗？

——为什么。

……

“你很喜欢桃花？”

“当然，桃花酿酒味道特别好。以前我在我住的地方也种了些，开时很是漂亮。当时没曾想你这也有。”

“…你在这，此后的每天都可以看见。”

……

谁在说话？

好熟悉啊……倒底是……？

“啊……”

半响江轻云回过神来，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他便说想着去殿内坐坐，殿门没关实，尚留有一条小缝。

他推开门进屋后只见殿中装饰也十分用心，整体悠然闲适。

案上柜间放着各式各样精巧又漂亮的罕见物品、饰品，不由心中感叹宋言珏不愧是有钱的大佬！藏品太丰富了。

更让人讶然的是还有些猫状猫纹的小物品，大多是刻章、笔架一类的。

齐齐整整排列着，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但感觉完全不像宋言珏会买的东西。

或者说，根本不会想到那么高贵冷艳的仙盟盟主、冰雪玉雕似的师尊私下竟是个猫奴！

而且还收集这些个可爱小器皿！

江轻云伸手一擦木架子，半点灰尘都没有。

他再往前走，又见到墙上有许多挂画：桃花碧水、锦绣河山、琼楼玉宇……万般景色应有尽有，画工之精美独特，以甚于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轻云边走边看，走到最后发现画的尽头是幅被泼了黑墨的画，有着大片大片的留白。

在日光反照下隐隐显出墨层下的图案形体，可惜有些看不太清细节，大概是一只画得极细致的小黑猫，嘴里叼着技桃花，正趾高气昂地走路，动作活灵活现。

与其说被泼，不如说应该是有猫从侧面打翻了墨台。挂画上方甚至还有几个黑色猫脚印，直直走出挂纸画框外，好似画中猫从中跑出作乱一样。

可主人应该极爱护这画的，挂在更深处，它看起来甚至崭新如昨日。

——宋言珏这样的人以前也会养过猫吗？

江轻云不由想着。

“喵呜——喵呜呜——”

一双纤手轻抚过花狸奴的背部长毛，狸奴立马发出舒服的叫声。手主人闻声似乎高兴的妩媚一笑，笑得花技乱颤。她身旁男子便也笑着去搂她入怀。

这两人正是当今武安王李少钦和他宠爱的妾室柔鸢。

李少钦怀中搂着娇小的美人，他把低头看向一人一猫，下定决心般沉声道：“这回父皇在宫中设春日宴，另外还请了几个官员。我此番带你一同去入宴，定要叫他们从此不再看轻你！”

柔鸢环抱着花狸奴很是感动的样子，眼眶泛江，眼中簌簌落下泪来。几滴泪梨花带雨惹人怜，哭得李少钦心都碎了，低声安慰她。

柔鸢先是一番道谢，接着温柔小意地说了些表开心期待的话。

辰时一刻，旭日东升，日光把周围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千里外长街上卖早点面食的吆喝声都被挡在马车帘外。

两人乘坐的马车正驶过京城正中平缓的石道，开往宫中去。

谁没注意到，一个身着黑衣便服的年轻男子站在巷口阴暗处，目光紧紧盯着马车远去，见其走远，直接一个脚踏轻功上了屋顶。

随后消失在重重屋檐中。

*

“你觉得偏殿好看吗？”

江轻云本来还在殿中闲逛，听见背后传来的熟悉声音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僵住了。

算算日子，仙盟大会结束了，宋言珏会出现在绎霄峰也不奇怪。

但是，这也太不巧了，江轻云只觉得完了。

对方逆光站在殿门外，抱手而立，日光投射让他在屋内投下了庞大阴影罩住江轻云，也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

又看了多久。

江轻云扭头看了眼，他退后半步道：“弟子见过师尊。”

随后抱着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的想法，决绝地转过身就扑通一声跪到在地道：“回禀师尊，好看，很如看……殿主人肯定是个极有品味之人吧。”

他说完根本不敢看宋言珏的表情。

宋言珏皱着眉看了他半天，继而闭上眼，睁开后不紧不慢说：“先起来，跟我回逍清殿。”

周围仙盟弟子纷纷目送他……上回有人擅闯禁殿己是百年前的事了，实在没想到百年后还会有人想进去。

江轻云低着头走在后面越听越心虚，像某种被抓包而垂头丧气的生物，下一秒就要被处死了。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刚刚宋言珏可能是不想让他喜欢的偏殿染血，现在应该要把他带回正殿处置了。

进入主殿宋言珏挨着桌边坐下了。像似把刚刚那事直接搁置到一边，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的静心咒背完了吗？”

“回师尊，背是背完了…”

“背来听听。”

江轻云跪在地下，开始背了起来。

那静心咒不知宋言珏从哪个犄角旮旯找的，内容繁长且拗口，这种仙家典籍通常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看懂后半段，江轻云这会又十分紧张，导致背个第一卷都背得结结巴巴。

以至于到后面他都绝望了，一心只想快点结束，暗地里把这姓宋的编排了个千百遍。

宋言珏听完轻轻叩了几下桌子，道：“怎么感觉你背得不太熟。”

江轻云心中早己泪流满面，但此刻面上却装出抱歉内疚的可怜乖徒弟的样子，他低下头，声音也放低道：“弟子愚钝，恳请师尊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