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宋言珏收剑入鞘,漫不经心道。
江轻云心想果然还是修为问题,修为被强烈压制后还可以一剑锁敌,不愧是宋盟主!
但这只是幻境,现实中的两人并不会死,一切并不会改变。
在幻境中也看不见他们二人,只是死前对他们的方向睁大眼,然后血溅当场,殷红的血直直向后洒了几米。
幻境仍在不断变化,接下来大概到了济世堂名义上“救死扶伤”的时候,两人经过的好几座城池都有济世堂修士的身影。
他们都身着黑鹤纹白衣,披青纱长袍,而覆脸口罩给其平添了几些神秘感。
白天修士大多安静把脉看诊,或免费提供包药。
后面有两个高大的实木药柜,几个修士从小抽屉中抓药,用黄皮纸包,再紧紧捆上细麻绳。
检查时要取血,而开药材的时候通常会佐以红褐色丹药共同分发。
仅管救助如此,失踪、伤势过重和瘟疫传播也还在进行,人依然一天天在锐减;
他们在傍晚夜间则会把那些尸体和受感染的人分别用车具推走,好像聚中管理到什么地方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小时候的江轻云并不喜欢修士,而宋言珏没什么主见。两孩子绕道走,宁愿住山里也不愿住城里。
江轻云想不起父母云云,但上辈子的经历让他觉得不喜欢上重天那些人确实是对的,人心不古,难免有居心叵测之人。
以前的自己肯定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成了个修士吧,一切好像兜来转去还是到了这个地步,上辈子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
……
他也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到处都是残破的灰蒙蒙的。
只有熬药的苦香与白烟交缠,天空恍若灰白的实质浓稠无比,空气也潮润得像要下雨,野草苔藓在角落肆意爬行,人人都是一幅削瘦无光的衰样漠貌。
济世堂……
倒底是想用这些人来干什么?
江轻云有些觉得闷,就开口问:“师尊,不能看看那些人去哪了吗?”
“江都城旁边,丹阳城。”宋言珏平淡道。
“为什么要把他们送过去?”
这次宋言珏没回答他。不过也不用他回答了,下一幕就是仙盟。
墨黑檐白玉砖隐在雪山顶峰,显得肃静神秘。而四周金云飘飘缭绕,仙鹤环绕,远目望去云山千叠,行路应是雪满衣,山峦上茫茫一片无杂色,仿佛天上白玉京。
江轻云和宋言珏一后一前走在玉阶上。
而在长长的冰玉台阶尽头——玄清殿中,重重白色长帷幕垂挂其间,殿内亮着数千灯盏,风吹也不移不动。
宋言珏端坐在主座上,身着华服,质料精贵,白衣一尘不染,眉目间冷峻锐利俯视下面的人。
俯下三个男子俯看身子,半句话不敢出,后背在威压下湿汗泠冷。可惜还没等江轻云看清楚谁是谁,就被宋言珏出刀一砍把其他四人都杀了。
三个男子面露惊恐的头齐齐滚在地上,血流满地。主座上的俊美男子也死了,那血似乎溅到了江轻云脸上,却又穿过他的脸和身体,直直落在地上。
他扭头看了眼,对方居然面无表情。
宋言珏也看过来,眸里像淬着皓雪,声音平静冷冽:
“怎么?”
“……没什么。”
“那就继续吧,应该快结束了。”宋言珏从怀中掏了个东西丢给他,又淡淡补充道:“你以后可以去玄清殿找我,我不常在门派。”
江轻云双手接住一看是个小印章,便放进怀中,心想盟主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但面上还是乖乖点头应是,一幅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
宋言珏扭开了目光。
幻境内回忆交错,场景变化万千,没人知道下一次会停在哪。
转眼间,又出现在一个烟雨缕缕的江南风的白墙黛瓦,粉莲青池。
阴云密布,快要下雨了。
“这是……”
江轻云同宋言珏踏过庭中走入正堂,室中上檐挂有“悬壶济世”的牌匾,只见一个飞燕纹黑袍的影卫快步进入屋中,头顶帷帽,脸上戴着素白面具。
它摘下帷帽,前走几步面着面前的女子径直跪在地砖上。
它道:“堂主,”
身着素衣的女子面无异色,只道:“你还是叫我少堂主吧。”
“少堂主。”那影卫声音平平,双手奉上封信:“这是广缘宗的来信,依您吩咐,丹阳城的东西己经处理了。”
济世堂少堂主是个长相清秀温婉的女子,鸦发披在身后,左眼有颗泪痣。她着细绣青衣墨裙,接过信举着左右一看,放在一旁,说:“齐怀仁的葬礼,你们这几天需藏好了。”
“是。”影卫连声应是,快速消矢在堂中。少堂主这才打开信件看几服,然后侧过身,用烛火点燃信角,默看信纸被火舌吞噬烧成灰烬。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话毕,一个人从左侧飞燕风竹漆制屏风内款款走出,手持一把轻罗扇,面目分不清男女。那人说:“什么事?”
“给未央宫宫主的爱徒送个东西,她会需要的。”
那人皱了皱眉:“未央宫?小若清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做呢,嗯…你知道的,我和那宫主可不大对付啊……你要给她送什么?”
“一封信罢了。”齐若清似乎不想多纠缠,手在案上撑着脸,面色流露出几些疲惫和憔悴。“你送吗?”
“……”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才开口:“一封信倒可以送…齐怀仁己死,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没等齐若清回答。
下一秒,眨眼之间周围己挂上白幡素布,上有前堂主的黑白画像,棺前点着白烛。再前面是一堆列祖列宗的牌位。少堂主披麻戴孝跪坐在灵堂前的蒲垫上,垂眸闭眼,状若伤心。
江轻云看去,诸君均姓“齐”,由上往下由多变少,而最最新的那块,写着“齐怀仁”。
这场葬礼似手来了很多修士,痛哭、呜咽之声不绝。灵堂间人满为患,白纸铜钱飘在空中,洒在梨木棺上人,也落在女子白衣上,像簌簌落雪。
其实这是很诡异的,被称作少堂主的女子没有落一滴泪,就仅仅跪坐在那里听着敲锣钟鼓鸣声。宾客络绎不绝,人来人往也无人在意她背对着的表情。
就像没人在意那她两个未曾谋面的哥哥一样。
对最后这一幕,宋言珏的面孔仍十分平静。
宋言珏转过身,又将视线落到江轻云身上,问他:“看够了吗?”
江轻云本来还在看着齐若清,听到他说话回过神来,与他对视道:“嗯。”
于是对方又道:“我们要回去了。”
“好的,师尊。”
不知何人布下的阵法对于宋言珏来说简直不堪一击,也不是能让他想沉论其间的记忆,过完无疑是浪费时间。
不管是各门派引发的人间惨剧风云还是诸般勾心斗角、纵横交错,于他眼中也应该如闹剧一般。
从他进入幻境中那一刻,或许就发现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