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没那么感兴趣。

回忆结束，幻境崩塌，两人从中出来了。

似乎外界时间并没过去很久，江轻云心中盘算着去江都城和丹阳城之事没太关注，他跟宋言珏站一起，其它人视线也不敢多看他。

而旁边的仙盟弟子对他们道：“外面长老、宗主已经知道情况了，会先分发丹药给大家，服用之后由我们带领大家统一出结界。”

新秀们被仙盟弟子一一扶起来分发丹药疗身，接着准备列队带向结界外面，那些残留的尸骨则由仙盟保存好一起带出去。

一个仙盟弟子咽了口口水，走近宋言珏身边，越靠近就越能感觉到那股从脊椎里冒起的寒气，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那个，盟主……”

宋言珏突然抬起一只手，沉沉按着江轻云的肩，像完全没注意任何人的神色，只对他说：“回门派。”

*

玄天宗位于山峦顶巅处，有十二座巍峨高耸的主峰，百余座外峰，都处在仙云缭绕中。这里灵气充沛得恍若实质，奇禽仙鸟、芳草仙葩无一不有，以至于让壮观的建筑群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里。

宋言珏成为仙盟盟主后，只偶尔回来，但他的峰主之位仍然留着。

绎霄峰上种了重重梅花，这个时节还开着，挂在枝头上灿若彩霞。漫长云梯上也落了层绯红花瓣，倒也映景。

江轻云在飞舟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觉，梦见自己坠入一片纯白深渊，始终不得出，但也不觉烦扰。

低头一看自己手是清辉状，或者说整个人只是个无数个光去汇成的“人形”。而此时旁边出现一扇白漆桃花纹样屏风，旁边立有两只长台，上面设有熏香。

从白莲状香炉缝隙中流出缕缕清烟。

…你！你终于…唉……

…醒过来吧。

闻声他倏然惊醒，醒来时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飞舟内。

对啊，他和宋言珏乘飞舟先行离开了。

而头正靠着什么人的肩膀，鼻尖还萦绕着雪后青松一样冷冽的清香。便仰头看去，一抬眼对上宋言珏向下的视线，有些征然。

……宋识绎长得真是很好看啊。

“醒了？”宋言珏难得语气缓和地低声说，好似也才梦醒般。“要到了。”

外面天光己破晓，披着朝日金光的云舟落于逍清殿前的云梯上方。

玄天宗宗主本人还在大会现场守着，门派里只有一些太上长老管事。

各位长老真人早己闻讯，这会带各自的内门弟子在此恭候，见宋言珏下来都低头半跪齐齐行礼：“恭迎盟主！欢迎回峰！”

宋言珏踏上白玉砖，往前走了几号，声音冷清：“有劳。”

“那盟主，不知您现在是欲回逍清殿，还是另有打算，我等也好做打算。”最前列的一位长老起身低声恭敬道。

但他没得到回复，宋言珏只回头对云舟淡淡说：“下来，爱徒。”

在门帘后面的江轻云不知道掀不掀开，最终下定决心掀了，然后迎接所有人若隐若无的视线以及宋言珏的注视下走到宋言珏身旁，宋言珏使转过身去，留下句：

“走吧，回逍清殿。”

虽说绎霄峰常年无人，但有灵力维持着，一物一景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模样。

逍清大殿殿如其名，殿内十分空旷, 并没有江轻云想象中的漫长帷幕，不过本身的装潢就已足够华光溢彩，在初阳下显得灿灿然。

宋言珏一掀衣袍坐在案后，就这么盯了会江轻云，才对他说：“脱了。”

“啊…这，这不好吧…”江轻云咬了咬唇，半响才坚难开口道。

宋言珏被拒绝但没想象中生气，只平谈道：“你我师徒之谊，有何可惧？”

——自己拜的师，怎么现在叫你脱个衣服这么害怕？

“……”江轻云无言以对，谁让他是主动拜师的呢？僵了半天才拱手道：“谨尊师尊教诲。”

宋言珏似乎古怪的笑了下，又像没有，最终他说：

“把上半身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谢谢师尊……师尊大恩大德弟子定当永世不忘，不过上药…”

宋言珏直接打断他，重复了一遍：“脱了。”

这还是上辈子传闻中清冷禁欲的仙盟盟主吗？一时间居然说了三次“脱了”！

虽然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江轻云却觉得对方视线极具压迫感，磨磨蹭蹭半天才伸手解下衣带，心想不管了！反正他叫我脱的，光天化日之下这也没什么吧！他艰难地一层层打开脱下外袍和里衣，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脱完了。

可惜还远远没有解脱。

只见宋言珏不知何时拿了瓶通身幽白的药膏瓶，手往回收了收，对他冷声道：“过来。”

江轻云麻木地感谢师尊了几句，随后乖巧地上前，转过身后直直跪坐了下去。

这药膏质地如玉，一见就知绝非凡品，放上重天也是罕见物，不过刚沾上后背就冰得江轻云哆嗦了一下，太凉了。

“别动。”宋言珏按住江轻云肩膀，他玉白的手指像看起来那般冷。“这药很贵。”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药膏冷还是手凉，不过江轻云也没空想这些，按在肩上的手蕴含着难以跨越的灵力差距，压制得他像被捏着脖子提起来的猫，动也不敢动。

而身后伤口迅速愈合所带的麻痒感让他很不舒服，但也不敢伸手。

“许砚修，字平秋，是长衡峰的峰内弟子。”

宋言珏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嗯…”

江轻云不由微微扭头看了一眼。

对方如远山覆雪的眉目即使垂下依旧凌利，俊美而己，扑面而来的却是疏离和压迫。

“当时为什么救他？”

江轻云难得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不知道，当时下意识就扑过去了。

就胡扯道：“我身为师尊门下弟子，也想为门派做贡献！不然有愧于师尊光明磊落的形象……”

“哦。”宋言珏讥诮的哦了声，又不紧不慢道：“金丹修为的徒弟救元婴修为的外峰师兄，而且还受了重伤，怎么给为师我树立形象？”

江轻云那不知道他是心情好还是不好了，说不好吧他有闲情问这些，说好吧语气又不好，只好低头道歉说：“是弟子考虑不周了。”

而宋言珏已经上完药，用手帖一根根擦拭着指节，顺手就把玉瓶丢给他。

江轻云赶紧抓住并站起来作揖感谢。

“把衣服穿好，以后就住弟子居所吧。”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接下的比试均不用参加了，你这幅身子太弱，余毒尚有两日才解。”

最后宋言珏理了理衣襟，又隔空取物了一只用红线系的温润玉佩和一个白玉简递给他：“好好养伤别乱跑，玄天宗内禁止窜峰。”

江轻云一时手拿看起来这么贵的东西，心里很开心，面上却严肃又恭敬地双手接过命牌和白玉简：“好的…谢谢师尊。”

“这是峰主命牌，见它如见我。另一个是静心咒，这几日你就在殿中修行此咒吧，我会抽查，不过有重罚。”

然后宋盟主说完就走了，这一走就是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