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那瞬间，天地齐鸣，九霄雷动。纵然如江轻云般修为不高，也足以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冰寒剑气，他踉跄一步，直接半跪于地。
叩乾坤出世，震颤了追击的人。
宋言珏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攻击，四周以他为中心荡起阵阵灵力波动。
等余波结束后，江轻云才堪堪抬起头。
只在宋言珏方才站着的地方仰望到个仙姿佚貌、手执锐剑的修士背影，骤雨中霜袍黑发飘逸，寒风吹得他的白色衣袂猎猎作响。
他漫不经心地挥出一剑，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随着人体和杂技繁叶破碎的声音，江轻不由云后挪了半步。
声音很小，但宋言珏闻声就转头看了过来，神情淡然，唇边挂着一星血色。
宋言珏脸色很苍白，其实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其它经脉紊乱，丹田受损。
但那双眼睛还是很好看，像溯雪流光，墨黑眸子璀璨十分。只是太平静了，无波无澜像口死井，让人觉得平时淡淡的喜怒哀乐都不会出现在其中。
在这对视的余暇中，不知怎的，一丝剑气又冲过来。
宋言珏立马皱眉回头。
而江轻云想都没想扑过去，几个翻滚后吐出口热血来，正要从崖边掉下去。
崖石苔藓冰滑，他一个不稳没抓住，径直坠了下去。呼啸风声和暴雷骤雨吹打着他的眉眼耳朵，他往上只能模糊看见飞飘的白色衣角。
江轻云不由闭上了眼。
心想从这里结束后应该就是江叔“收留”自己的时间吧。
最终没有想象中粉身断骨的剧疼，只有在风雨中破碎的白檀香萦在鼻尖，以及一句：
“没事了，睡吧。”
“醒醒……睡着了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江轻云猛然挣开了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棵枯树上。
而宋言珏站在他对面，眉头微皱看他。见他醒了冷不丁来了句：“爱徒突然昏倒，贪睡如此，为师甚觉失望。”
江轻云本来沉在幻境中，眼中还有丝红绯色末消。闻声头立马清醒了，睡里也清明了，只拱手道：“弟子身体欠佳，恳请师尊责罚。”
宋言珏没什么反应，潇洒转身：“为师不舍得，耽搁时间。走吧。”
江轻云心中还回顾整理着一大堆新回忆，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就跟上了对方。
*
那打斗的确实是两个修士。
一个江轻云认识，是黄芸；另一个身着月牙圆领青衣袍，是个长相孺雅清瘦的男子，看着有些刻薄。让人诧异的是他一只右手和左腿全都是用实木做的。
二人正在城上空中打斗，方圆十里一片房屋被摧毁得稀烂，那修士用木制的手脚却也流利，只是堪堪落了下风。
“方昭，我始终想不明白。我们何至于要打斗？”
“黄芸长老您糊涂了啊，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徐砚青么！难道因为他曾经是您师弟，您就动了侧隐之心吗？”
方昭笑着抬剑就是一击，又补充道：“他动用邪术操控鬼妖祸害苍生，搅起人间江南大乱，遭点反噬怎么了？实在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呐！”
黄芸竖起眉头，用剑挡下喝道：“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师父和……”
“嘘——”方昭举起根手指放到唇前，转而发现什么，又不以为然地大笑着道：
“哈哈哈，我忘了这的人都死光了！徐砚青就是个倔骨头，不想让我们取血逃了，以为戴个面具换个名字就能过过隐姓埋名的生活了。您说真让他过上了那多可惜啊？
这么好的血呢，结果还是让他死了。自己烧光所有人灭了自己满门，您说他的那些儿啊妻啊会不会在九泉之下恨他啊？要不是他，哪会被活活烧死？”
“你！”黄芸怒极，直接几道剑气狂砍过去。
方昭虽然手臂和胸前裂了长口子，但笑嘻嘻躲开了，那剑气直直震碎了其身后的房屋，尘埃在半空中升腾起来。
他又继续道：“黄芸长老您生气了？说到底您可是最没理由生气的啊。
当年不是你、他、溪山长老和我师父组队入秘境受困，才让徐砚青不得以用血的吗，让他被追杀最终自焚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呢。”
这些话如若魔音绕耳，黄芸不某浑身发抖，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并厉声问道。
“不对，你修为怎么会提升那么多，难道……”
“哎呀黄芸长老您可不知道，那徐砚青的血真是好用，几滴就让恶鬼发狂、妖兽痴迷，他这么些年可真是暴遣天物啊。”
方昭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水，他笑眼中全然是无边欲望，以至于精神十分亢奋。
“不，你们怎么能……而且引发这样一场大战，死了这么多人…”
黄芸又气又惊地说不出话。
方昭便依旧哈哈大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深褐色的丹药吞下，道：“引起大战的不是徐砚青吗？他才是千古罪人啊！功德？功德有什么用！修士里最终有几人能飞升？
要是求下辈子过得好，下辈子谁认识谁呢？不如这辈子就过得好！”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只余剑刃相搏的铮铮响声。
方昭这回竟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呢。
江轻云看这个方昭是越看越不顺眼，觉得真欠揍，可是幻境中改变不了以前的事，也使不上灵力，便有些不耐。
扭头看了看宋言珏，对方表情依旧是淡漠的，也难和回忆中的孩子联系起来。
说到这，宋言珏不会是因为之前下凡渡劫时自己“救”过他，给他当过一阵子“大哥”才收他为徒的吧？！怪不得没有拒绝自己。
正想着宋言珏也悠然望过来，冷冷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了？”
“徒弟观两位前辈打架，思及师尊您英姿仙貌，便觉得倘若两位前辈见了您也要自惭形秽、退避三舍。”江轻云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张嘴就来。
“是吗。”宋言珏依然没什么反应。
不过倒是他出剑一挥，那两人死了。
江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