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白茫茫一片，他眼前模糊，很想看清楚些，像回到了重生的时候般，又像很久很久之前也见过这番场景。
不过立马就有人拿冰凉的布料给他擦眼睛，不过那人动作放得很轻。
闭上眼江轻云也逐渐觉得平静下来，等一次布料离开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
睁开后江轻云十分后悔，恨不得看不见。
他躺在片略平坦的草地上，细草十分鲜嫩，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流水声，再打眼一看：豁，还有个长相好看的小男孩。
估摸有七、八岁的样子，现下天气应该是春冬，但他穿着灰败破烂的单衣，带子松松垮垮明显不合身，两只鞋子是破洞漏线的，手中拿着块不知哪来的湿帕子。
神情看着有点着急的，略微皱眉，皮肤也还算干净。
本来这样的小孩总让人见之可怜，可偏偏眉眼与江轻云某个师尊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中毒后的幻境吧！还是自己在做梦吗……总之，这大概不是真的。
江轻云闭上眼又睁开：可眼前场景并没发生什么变化。
他有些绝望。
“你醒了？”
声音是稚气的。可能是江轻云本身带有“偏见”，觉得又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心，心叹这人还是小时候可爱。
不过仔细一听，那声音并不是冲自己的，而是另一边，他扭头看去：倒确实是自己，但是是小时候的自己。
而大的宋言珏这时走过来，低头俯身，也闯入他的视野中。
“醒了就起来吧。”
江轻云咬了咬下唇，实在不知道作何反应，想着不如昏过去算了，半天才颠声吐出句：“师尊…”
“嗯。”
宋言珏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也没拉他起来的意思，只说：“起来。”
“好的。”江轻云边说边艰难坐上半身，顿感头痛，然后借着眼前对方伸来的手使力一拉，总算是站起来了。
四周似乎是片城郊树林，枯木重叠间还能望见远处的灰褐城墙和乱葬岗。
江轻云低头一见那个小的自己盖着块破烂薄毯，说是毯不如说是一片布料。面色冻得通红，正不断发出低咳声。却挣扎着要起身。
“嗯…我没什么事了…咳咳咳…”
“你再躺会吧。”小时候的宋言珏又去溪边打湿了帕子，仔细叠好了，又放在他额头上。
江轻云看着，又偷摸瞄了眼大宋言珏，对方也看过来……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不过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也太…不合规矩了。不是，先不说宋言珏比自己大，其次让小宋言珏照顾小时候的自己这事也是够惊世骇俗的！
便问道：“师尊，我们这是在哪啊？”
“广陵。”宋言珏声色还是这么冷冽，但和幼时有些不同。
江轻云这会换个心境瞧他，一身衣领墨蓝交错的雪衣，深色护腕、腰带饰有银器玉环，连简洁的肩吞都是银的，整个人不染尘埃。
宋言珏对此也没说什么，回头看了看城墙方向，半响才开口：“准确说是七年前的广陵江都。”
“这些都是真的发生过的？”
“是，太虚幻境只会展示被困者真实的记忆。就算不记得了，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嘭——！嘭嘭嘭！
极远处传来炮击声，两人耳目清明，自然是听清了。
“那现在还在打战吗？”
“没有，是修士。”
江轻云眉心极轻地蹙起，带上一丝沉意与困感道：“修士也能下凡打斗吗？不是有斗帅宫、武乾门……诸个比武场所，这不合规矩吧。”
“叫师尊。”宋言珏只道。
“好的师尊，弟子只是以为这有些扰乱天地间平衡了。”
江轻云立即恢复了徒弟的角色，十分恭敬道。
“他们又在打斗了。”
身后的小宋言珏也说：“修士从凡人中来，因果劫难由天道而定，为何强行干涉。”
“城里人都死光了，只是座空城，他们在此遇见没受阻止，自是自然选择、天道规则。”
回答他的是小时候的江轻云，还在咳嗽着，似乎有些头昏而时不时阖着眼，一幅在倾听什么的动作。
“嗯…反正那两个人也会死的，你不必如此担心…”
江轻云愣了一下，似乎脑中闪过许多片段，头疼欲裂。
他一个不稳后倒摊坐在稀稀疏疏的嫩草地上。
天空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他什么都管不了，只征然地睁大眼，好像思绪中不存在的记忆一下子涌了出来。
*
昭庆十八年，乱葬岗。
重重叠叠地尸体堆成山，脓水、脏血流淌个不停，似乎腥臭腐败的味道光看着的都能传来。
犹如人间炼狱的场景，近在咫尺又令人作呕。
而绵绵不绝的雨让人本能心生厌恶, 这场雨似乎持续很久了，己经久到枯木光山开始发芽，血水冲淡、烂肉浮肿以至于生蛆爬虫。
己经不能下嘴了，尸鹫在不远处的火烧过的的残垣断壁和枯枝断上停留。
江轻云那时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看着却像八九岁的样子。只穿着单衣，手拿一支烧火棍关节。
身上沾着不知道是别人还是自己的血，而膝盖部分的布被磨得破烂，漆黑憧孔里没有一丝光彩。
他正站纷纷雨幕中，重叠尸山上。
与一只同样瘦骨嶙峋的野狼对峙着，饿极的狼眼冒凶光，与他不断周旋，瞅准时机一个劲扑了过来！
一时间只听见掍捧撞击皮肉、碰碎骨头的声响，江轻云脚步有些虚浮，身子晃晃悠悠站不稳。
在这场搅施下，江轻云最终获胜了。
随着皮肉撕拉发出的响声，江轻云低头撕下一片带血的狼肉，热流从掌心淌到手臂往下流，他直直咬了下去。
不多时，他视角上方出现了一双脚，穿着两只大小不一的鞋。
江轻云抬头望去，对方低头附视，似乎讶然地微微睁大眼。
于是江轻云与那孩子对视，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来。
“你也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