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跟我回门派,以我作为少阁主,我们又有故交之谊,你就会过得轻松些。”然后他又转口道:“或者你还是再等几天,他们又把你带回苍云阁下面的囚牢。”
“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江轻云的脸色一下变得暗沉,直直盯着他。
“这还用考虑?要是你当时来我们门派,又怎么会被殷无虞夺去灵根呢。怎么,你不恨他?”
聂衍安觉得对方目光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又放大了些:“你只要提供血就可以去报仇。”
听完江轻云甚至笑了一声,继而面无表情道:“你也想要我的灵根啊,还真是可悲。你现在敢对我砍一刀吗?砍掉一只手或者脖颈,就能掏出来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对方却露出个扭曲地表情,像看到了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我真想不明白,你血和常人不一样就算了,怎么思维也不正常?”
“你不敢,所以殷无虞一直比你强。”
语未毕聂衍安涮一声拨出剑,从上往下划破了面具,直抵他胸口。
“别提他了,你倒底要怎样啊,以你现在的身体,还真以为自己能干什么吗?我能念在往日旧情养着你就不错了。”聂衍安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道,他紧盯着对方的脸,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确实不能怎么样,我谁都不选。”
待聂衍安露出微笑,江轻云猛然一把拨出挂剑就刺向了他的心脏。
可一剑下去对方的身影在眼前摇晃。
原来是自己心脏被刺穿了,胸口血喷如柱。
事发突然,聂衍安己经顾不得自己身上流血的伤口。只睁大眼看见对方嘴里身上不停的流着、不断吐出血。
他面色震惊地正要上前又发现江轻云身上还缠绕着许多细小流动的符文。
不过一刹那,他整个人从脚到头就开始慢慢消散,最终变成清辉,想伸手抓都来不及了。
江轻云嘴里吐着血,说话含糊不清,只是一双眼睛淡淡地、默然地盯着聂衍安,聂衍安莫名感到恐惧与心虚而后退一步。
这家伙一直在拖延时间。
当年如此苟且余生也要活下去,如今倒是肯给自己下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邪咒。
聂衍安已经顾不得门派里的长老和父亲会怎样说、如何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身体在自己面前,在他的目光中逐渐消散。
生命最后一刻。江轻云眼睛被血液糊住一片模糊,嘴里吐出血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真的,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宋言珏会对你这种人…他也不需要…吧…”
他听着模糊不清的语句,身边只有一个想利用他的故人,身体在一点点消散,好像因为今天没吃饭,还有点饿。就这样死掉了。
哐当一声,断苍生落在地上,似乎感到主人的离世般,它裂成了两半。
*
闭上眼,江轻云坠入一场梦境中。
那是在巍峨的雪山顶峰,金云缭绕间隐隐透出黑瓦白砖的庞大建筑群,在日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肃静宏伟——这正是仙盟所在地。
烟云台上,在重重浮云和幽深幕帘中,宋言珏坐在棋桌一侧,自己对下。
旁边有仙盟弟子站立报信,宋言珏一边听一边不紧不慢地落下棋子,落在盘上发出细微响声。
那棋子色泽剔透,触感冰滑,应是极好的玉石打造而成。
“还有盟主,聂衍安昨日去了人间一趟,是江轻云的事…”
清脆一声,白子落下。
宋言珏闻声抬头看向对面站定的仙盟弟子,一言不发,却蹩首眉。
他仔细一观察,宋盟主长相确实像传闻中那般翩翩君子活如皎玉,清雅脱俗不似人间。倘若是个平常的俊美男子也就罢了,但他还是位高权重的仙盟盟子。
他目若冰霜眉似雪,对视仍看的仙盟弟子心里发毛。
说话间半空中开始漂浮些微小的白絮。
“……他们发现了能解开封印的办法,不过没能成功。
我们在城中守着的人赶到的时候,不…应该说是有人设有结界暗中阻止,始终进不去。等进去的时候,江轻云他已经…死了。”
“什么?”
“是属下办事不力。”弟子立马双膝跪下,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没能及时进入,恳请盟主…恳请盟主责罚!。”
“…那之后呢?”
宋言珏冷冷问道。
空中雪花开始飞舞涌现,地上已落了轻轻一层薄雪。
“江轻云动用邪术,应该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身体也消散于万物了。”这声音到后面竟有些发颤。
弟子垂着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在地上,头一下也不敢抬。
随着一颗黑子落下,弟子听到了宋言珏轻飘飘又重干钧的一句话:
叫聂家家主三日内来找我,不然三日后聂衍安性命不保。
不是宗主。
弟子连声应下,连大气也不敢出。
江轻云又等了好一会,才听到宋言珏清冷的声音:“先起来吧,你觉得这盘棋如何。”
弟子惶惶然仔细放眼看去,片刻才迟疑地说:“…依弟子拙见,这黑棋虽出招锐利但布局不佳,白子倒是屡占上风,却也难胜。”
“是吗。”宋言珏并没有抬头,捏起颗棋子在手中摩挲,“你先退下吧。”
听毕弟子应下后并不多言,快步离去。
宋言珏转眼看向虚空,青山浮云间白雪飘荡,映着熹微的霞光,把他的影子拉长。而随他目光看去,只感觉万籁寂静和一种横跨万古的孤独。
江轻云回首,径直与他对上目光。明知是梦,明知对方看不见自己,自己也和对方不太熟,但心里还是猛的一颤。
怎么形容呢?这一眼好像跨越了无数的时间长流、翻过了一轮又一轮记忆深处,穷尽千山万水才迟迟到来。
他们对视时周围事物开始分崩离析,变成白色化作碎片飞散在空中,同雪花一样。
而不知何时,四周白茫茫一片。
只剩几条长长的白色薄帷幕,从不知道多高的空中垂到地上,隐约勾勒出端坐其中央的身影,但也受风吹拂若隐若现地隔绝着他们的目光。
宋言珏身着蓝白华服,黑曈青丝,成了唯一浓墨重彩的景象。
江轻云惊醒了,一身虚汗,心却震颤。
明明完全不熟,怎么最后偏生梦见了他呢?
——想睁开眼,顿觉头疼欲裂,太阳六也疼得厉害。脑袋有些发昏胀痛,像要炸开一样。
好想醒过来。
他费力的摆动着头,额上出了细汗,眼前一片漆黑,眼皮像粘合在一起一样睁不开,便有些急躁的喘着气。
“……醒了?”
一个轻快的声音似乎从很近的地方遥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