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江轻云心脏被刺穿的瞬间,鲜血随长剑一下喷出,不断急促喘息,发出声忍痛的呼声。
而他手里握着“断苍生”,苍白的手骨节突出、青筋暴起,亦把剑捅进了对方胸口,对面的青年一个踉跄后退几步。
*
半个时辰前,江南的偏远小城。
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往上看横挂着各色的鲜艳幌子,店内酒肉茶水你来我往好不快活,形色各异的人们会聚于此。
有钱的点个雅间,美人佳肴在身侧;没钱的坐在搂下,也点些粗菜烧酒。各有各的活法罢了。
江轻云往旁瞥了一眼,悻悻走开。
径直走到街边一个辅子,掏出三铜板买了个肉沫烧饼,饼九肉一,也算有点肉味。
吃咸菜喝白粥,没钱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在连续吃了三天的白粥后江轻云终于买了只烧饼,一时不能谈然处之。
江轻云嘎吱嘎吱嚼着干巴巴的烧饼,心说好歹自己以前也是个大门派的弟子,不说千金博一笑也还有点小钱的,不说山珍海味,鸡鸭猪肉都没落下。
怎么现在兜里干净的像被洗劫过一样,根本掏不出几个铜板。
明后天的饭钱,还只能今天去猎杀低级灵兽换点钱。
至于为什么会落了个这个境地,过程有些复杂,但说来倒也简单。金丹被挖,经脉又四处受损,这种残废的身体承受不起他的庞大修为,也就够打个小猎了。
正想着呢,一旁房檐下来了人歇息。
“宋言珏?他是谁啊?”
一个衣着褴褛的少年挠挠头,眼里闪着无知又愚蠢的光芒,不认识。
“啊呀,你咋个连他都不知道嘞?这样喊他名字你不要命啰。”另一个人江轻云倒认识,丐帮的一个老伙计,具体他名字忘了,只记得胡子邋遢。
现在这人还是顶着一脸胡渣,对那少年苦口婆心开口道:
“他就是现在的仙盟盟主。你的,不,所有仙家百家的生杀大权通通握都在他手里!他一句话好多人就要掉脑袋,你怕不怕?”
那少年却没觉得什么不对,反而一脸崇拜地说:“听起来很厉害嘛!照你这么说,他现在扰是天下第一人喽。嘿嘿想干嘛就干嘛…”
胡渣男无语,心叹唉他果然还小。
“但是他肯定不会到我们这边来吧,这么厉害的仙人……是不是只会在上重天啊?”
少年看上去有些失望,扁了扁嘴:“要是我也是那种话本写的家伙就好了,到时候也去各大个门派走一走、看一看啊。”
“得了吧,话本都是写来骗人的。你自个看看你统共认识几个修士?还别提大门派了。一会儿咱俩还要去拉车呢…对了,你休息好了没?”
少年哼了声:“像咱们这种小城肯定没有修士啊!以后要是我有出息去国都,就能遇到吧!诶,对了,盟主是不是比皇帝要厉害多了?”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怎么净说些掉了脑袋的话啊?
仙盟只管上重天的事,和咱们天高仙盟远的也管不着啊。但皇帝可是实实在在的,你说这话要叫别人听去,掉几个脑袋都不够!”
末了又补句:“知道了没?可别乱说啊,我是跟你亲才给你说的,你看别人给不给你说?”
一老一小对话不断。
唉,江轻云坐在街边石阶上吃着烧饼望着天,回想当年在上重天的风光日子不由发出感慨。
那些神兵神兽和不世出的天才似乎离他很远了。
日日生活在油盐酱醋的人间烟火俗世凡尘中,饥一顿饱一顿的;偶尔去茶楼点上一壶糙茶听听小曲儿;再或者漫无目和几个丐帮兄弟游荡在街上,然后再去铺子里领几个任务做。
这样清静的生活并不能抚慰人的内心,怎么说呢?之前过得太精彩纷纭,俗话说由奢入俭难,放在这里就是:这样的生活太过平凡了吧。
先不说曾经高级灵兽随意斩杀,现如今低阶灵兽也要鏖战很久。
一时间万般滋味缭绕在心头,他几口把烧饼糊咽下肚,掏出手帕擦净嘴。
正午过后太阳没那么烈,他往山中走去,想着杀灵兽换钱。
山麓小径,两旁重重高树投下大片树荫,道上有个身着糙衣,戴着覆眼面具的青年右手提剑,身形潇洒地走着。
江轻云拿着的是把好剑,故人给的,他本来不想要,但实在是没器具用便还是拿了。一拿到手就取名:断苍生。
当时那人听见这个名字后惊愕的目光,他倒是觉着很奇怪,又很好笑。
走走停停,他同往常一样四处细细观察着灵兽留下的爪痕足迹,渐渐深进丛林内。
猛然,他向前踏出几步,一个回头剑指后方大树道:“出来。”
“江轻云。”
树上轻飘飘跳下一人,落地无声,只带一两片树叶同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啊。”
声音很豁朗,却如同黏稠的湿泥,像吸附在人耳道上,令人不禁皱起眉。
江轻云也没接他话茬,只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呢?我如今就是个废人,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对方反而露出个笑来,道:“我呢,今天只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或许对你来说是个噩耗也说不定。”
“聂衍安,你有话就直说吧。反正我也只剩下一个金丹可以供你们挖了不是?”
江轻云也扯出一个略嘲讽的笑,站定脚步,抱起臂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锦服华袍如动。
不愧是剑宗宗主的侄子。
“你的灵根确实不错,殷无虞那家伙修炼大有长进。”
聂衍安听倒这似乎有些不满,微微蹩了下眉头,随后又愉悦起来:“不过很遗憾猜错了。今天我是来告诉你另一件事的,你血的封印有办法解决了。”
“怎么这副表情啊?难道你不应该高兴吗?”
听到那话的瞬间江轻云就感觉全身血气上涌,手脚发凉。
不,什么?等等……
血,封印……解除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捉弄自己?…难道现在这样平凡的生活也维持不了吗?凭什么……我就想活着、就想好好活着……
“怎么回事?这家伙不是那个人的儿子吗?怎么这血一点效果都没有。”
…谁?我是谁的儿子?
“等鄙人看看……好像是某种复杂的法阵,专门用于血脉的封印…”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解决不了?”
……
一刹那,他好像又置身于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狱。数条连接地下的锁链穿过身体捆住他的血肉,把他囚在木板上,地上血污一片。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阴暗潮湿的氛围。左右手上,手腕到手臂增生的长粗伤疤此刻好像又疼了起来。
仿佛梦中惊醒,江轻云很快回神扯出一个稍微正常点的表情,声音却哑了些:
“是吗,”
“那你们想怎么做?”
聂衍安表情玩味,像在看一只唾手可得之物,嘻嘻笑道:“简单,这要取决于你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