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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刘成到了。” 绿绮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 萧婉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刘成推门而入,深蓝色的内侍服熨帖整齐,步履轻缓无声。他走到殿中,撩起衣摆深深一拜,垂着的眉眼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情绪:“奴婢叩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萧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追忆,“刘成,我记得你十岁便入了宫。十一岁那年,你在掖庭狱外的雪地里冻得浑身发紫,是我把你带了回来,送到衍儿身边,原是想让你们两个能做个伴的意思。”
刘成的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那段尘封的记忆被轻轻掀开,冰冷的雪、刺骨的疼、无边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声音依旧平稳恭敬:“殿下之恩,奴婢没齿难忘,此生定当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我知道你忠心。” 萧婉轻轻点头,“如今你在衍儿身边日久,他最信你,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改律之事,你怎么看?”
刘成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萧婉,:“殿下,此事本无奴婢置喙的余地。可殿下既然问了,奴婢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亲历者的刻骨之痛,“奴婢亲身受过腐刑之苦,自不愿让后人踏上这条暗黑的路。”
萧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所以我才执意要改。可陛下如今举棋不定,你常伴他左右,当多在他耳边进些诤言。”
刘成看着萧婉急切的眉眼,恳切劝道:“殿下,您比奴婢更了解陛下。陛下看似桀骜任性,实则是个有决断、有仁心的君王。您该对陛下多些信心,他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不是对霍衍没有信心,而是尽早促成魏律的改革,便得尽早废除不合理的刑罚,尽早救得一些性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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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雪来得悄无声息,先是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窗棂,后来便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悠悠扬扬落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推开窗时,整个洛阳宫都成了一片银白。朱红的宫墙覆着厚厚的雪顶,飞檐翘角挂着晶莹的冰棱,连平日里喧嚣的宫道都被白雪掩埋,只留下几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雪落的簌簌声,连风都放轻了脚步,仿佛不忍惊扰这一片纯白的安宁。
萧婉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姜茶。难得没有急着处理的奏折,也没有人求见,她本打算就这么窝在永安宫,看一天的雪,读几卷闲书,偷得浮生半日闲。
可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太后!太后!”昭阳殿的宫女裙摆上沾着厚厚的雪泥,脸上惊慌失措,“太后,您快去看看吧!刘内侍拦不住陛下,陛下他…… 他……”
“别急,慢慢说。” 萧婉放下茶盏,心头猛地一沉。这大雪天的,小祖宗又在闹什么?
“陛下他赤脚在雪地里走,刘内侍劝了陛下根本不听,谁靠近就推开谁,刘内侍让奴婢找您。”
萧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狐裘披风都来不及系好就往外走。“备轿!不,不用了,我走过去。”
永安宫到昭阳殿的路不算近,此刻雪深及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萧婉的裙摆很快就被雪水打湿,沉甸甸地坠着,可她全然不顾,脚步越走越快,心里又急又疼。
远远地,萧婉就看见昭阳殿外的空地上,一道绯红色的身影立在雪中。
雪落了他一身一脸,乌黑的发梢结着白霜,连眉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雪花,远远望去,像一尊落满雪的玉雕。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着,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陛下,算奴婢求您了,您快穿上鞋子吧。就算要走,穿上鞋子走也成啊。” 刘成跪在雪地里,身上的内侍服早已被雪打透,冻得嘴唇发紫,声音都在发抖,“您要是冻坏了身子,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
少年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自顾自地走着。他的头微微低着,看不清神情,只有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萧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与心疼:“陛下!”
少年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萧婉。
“陛下,你如今是万金之躯,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双漂亮而偏执的眸子森森凝着她,蓦然笑开:“朕的身体,太后会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