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漂亮而偏执的眸子森森凝着她,蓦然笑开:“朕的身体,太后会在意吗?
他又发什么疯?
萧婉看着他那双冻得通红的双足,心里又气又疼。
不就是昨天在昭阳殿,她没顺着他的意,转身离开了吗?他竟然用这样作践自己的方式来惩罚她。
“霍衍,你当知,你如今是大魏的天子,万金之躯,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整个大魏的。你怎可弃身至此?“萧婉拿出严母的气势,她得替他的生母赵姐姐管教他呢。
小皇帝发出一声嗤笑,别过头去,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在雪地里走着。那抹绯色在纯白的雪地里移动,像一只折翼的赤蝶,孤寂而决绝。
萧婉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成,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起来,去烧几壶滚烫的热水,再准备好姜汤、冻疮膏和干净的衣物,送到内殿去。”
“是,奴婢这就去。” 刘成连忙从雪地里爬起来,踉跄着跑了进去。
“你这样,可想过赵姐姐的在天之灵?”
萧婉只有再次拿出这个杀手锏,她真是没办法了。怎么说都说不通。
“不要提母亲,母亲让你好好待我,陪我,你做到了吗?”少年狠狠地说。
啊?她这么无微不至照顾的还不够啊?
好吧好吧,这孩子和他爹霍辞一般吃软不吃硬,天天都得哄着。
萧婉深吸一口气,走到霍衍面前,轻轻拉住他冰冷的手。放软了声音:“好,是我做的还不够好,让衍儿受委屈了,我们先进殿里好不好?”
少年的眼底浮上凄然水色,她已经好久没对自己这般温柔了。自他登基,她总是拿出太后的架子,拿出母亲的口气斥他,可她算哪门子的母亲,他的母亲只有赵姝一人。
“今日你在昭阳殿陪我,我就进殿。”
“好,好,我陪你,小祖宗。”萧婉连忙答应,生怕他再反悔。她转头对着不远处的宫女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陛下的鞋履和披风拿过来!”
小皇帝刚穿好了鞋子,刚迈出一步,脚下却突然一软。他身子一歪,便要向冰冷的雪地中倾倒。
萧婉急忙扶住他,“可还能走得动,叫人搀你进去?”
“不要“霍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有两人能听见。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萧婉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气,“就要阿姐扶我进去。”
萧婉心里暗骂一声小祖宗,却也无可奈何。能劝他离开雪地已经是万幸,若是惹得他再闹脾气,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好,萧婉咬牙答应。
霍衍顺势将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脖颈。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鬓角,冰凉的皮肤相触,让萧婉浑身一僵。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清冽的雪气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还有那熟悉的迷迭香熏香,萦绕在鼻尖。
出乎意料的,没有她想象中重。少年的身躯比她想象中单薄,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感受到他清瘦的骨架。
刘成早已带着宫人在殿门口等候,见两人走来,连忙上前想要帮忙,却被霍衍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他只能躬身站在一旁,看着萧婉扶着霍衍,跨过门槛,走进了温暖的殿内。
殿内燃着炭火,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霍衍身上的雪开始融化,水珠顺着他绯色的发梢、衣摆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刘成,赶紧带陛下更衣。” 萧婉吩咐道。
“太后的衣裳也湿了,刘成,你先去给太后拿套干净的衣裳,让宫女伺候换上。“霍衍开口道。
刘成只有一个,二人争执一番,终究是萧婉服了软。
刘成找来一套干净的宮服,递给宫女,就去伺候霍衍更衣区了。
她的裙裳都被雪水湿透了,现在换上干净的新衣浑身清爽。
只是对镜而照,萧婉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本以为刘成是去找了一件宫女装,暂且应急。
她还纳闷,宫女装又如何定要刘成去找。
如今镜中一看,竟是……
“你们平日里可曾见过此类衣裳?“萧婉问为她换衣的两位宫女。
“回禀殿下,奴婢平日里也不曾见过。只是有次好像见陛下抱着一件女装细细端详,和此件极为相似……”
旁边的宫女扯了那个正在说话的宫女一把,她意识到自己多言了,遂道:“殿下,许是奴婢眼花,奴婢并不曾真正见过。”
那边霍衍也换好了燕居之服,坐在暖榻边。
见萧婉出来,招手让她过去。
萧婉隔着距离坐在他身侧,他却很自然地靠了过去。
殿内早就烧好了水,刘成将盛好热水的木盆端了过来。刚要伺候霍衍将双脚放入其中,萧婉拦住了。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道:“太烫了,恐加重损伤。兑些凉水,水温温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