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所在街区起火那次,多亏了员工们反应迅速、齐心协力,损失才降到最低。大老板特意前来嘉奖。当然,真正的“嘉奖”原因,只有少数人知道:柳恬是“少爷”。就连小唐那位在分公司当头的舅舅,在他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柳恬也跟着来了。他与那晚在仓库灰头土脸、汗流浃背搬运货物的模样判若两人。银边无框眼镜,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装,站在人群里,格外出挑。他的五官有种旧式画像里阴鸷权臣的凌厉感,搁在现代,便成了某种极富侵略性的“斯文”。
小唐当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嘀咕:“怪不得那晚主管那么好说话……搞了半天,是少爷在里头。”
“什么少爷?”
“就你踹了一脚泡沫垫子,才没摔重伤的那个小伙子,是大老板的独子。”
两人正小声说着,柳恬已经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两个硕大的、印着精致logo的纸袋,稳稳放在她们的办公桌上。
“那晚,谢谢你。钱多多。”他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钱多多有些局促地站起身,笑容也显得生硬:“不用这么……郑重其事的。”
柳恬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随即将屏幕转向她,递到她面前——上面赫然是一个早已调出的个人二维码。
“我想让你加我。”他说得理所当然。
钱多多看着那二维码。屏幕是亮的,显然他一早就准备好了。她甚至能想象他提前调出这个界面,然后锁屏,只为在此刻一按电源键就能直接展示出来的样子。
迫于那道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她只好拿起自己的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不好意思……你……你叫柳……?”
“柳恬。”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好,我备注了。”她低头操作着。
柳恬这才收回手机,目光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纸袋:“带了点J&J的枣仁点心,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就每样都拿了一份。”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个点心牌子,钱多多知道,是“听说很好吃但总是排队”的那家。
赵明澜隐在人群边缘,目光如淬冷的针,死死锁在柳恬与钱多多之间每一寸流动的空气上。
钱多多哪里来的这许多桃花?眼前这个柳恬,方才走近时,头顶翻腾的紫金财气几乎灼伤人眼——洪波汹涌,富贵逼人,绝非寻常富贵,是累世积攒、天命所钟的泼天财运。
可偏偏……这人身弱。根基虚浮,像一株长在金山上的病梅。再看他那财气中隐约缠绕的几缕驳杂晦暗的父缘线,赵明澜心下冷笑:父亲在外风流债不少,这位“少爷”,恐怕也是其中一笔。只是这孩子命格实在特殊,财星旺到压不住,硬是把他拱到了这个位置。他爹背后,怕是没少请高人指点。
但,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钱多多扯上因果?
赵明澜眉头紧锁,趁无人注意,一缕神念悄然沉入识海深处,径直撞向那株懒洋洋蜷缩着的月老红伞伞。
“怎么回事?”神念化形,语气森然,“她命里不该有这些纠葛。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红伞伞幻化出的人形虚影打了个哈欠,很是无奈:“上神,您这可真是冤枉小仙了。钱多多的命格……您自己都看不到,更何况是我?她身上这些桃花,压根不是我牵的线好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敬畏:“都是天道……提前给她算好的。我这儿,只有按规修剪的份儿。只有减的权限,哪有给她添的能耐?”
天道算好的?
赵明澜神念一震,退出识海。再看场中那两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短暂地交叠了一瞬。
那交叠的影子里,仿佛有更深、更无法窥测的因果,在无声流淌。
赵明澜见她回来,几步便走到钱多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刚才那个人是谁?”
“大老板的独子,”钱多多随口答道,视线还落在桌上的点心袋上,“我也是听她们说的。”
“哼,”赵明澜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嗤,“独子?独不独的,可不一定。”
钱多多这才抬眸,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啧……听这口气,是某些人不如人家有钱,有点酸啊。”
赵明澜猛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是十足十的荒谬与不屑:“我?不如他有钱?哼!”
他像是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掉价,拂袖转身,径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堂堂财神,跟一个凡夫俗子比富贵?说出去都嫌丢人。他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