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屏幕里的门被猛地推开。
是钱多多。
沈夜霆眼神一凛,立刻按下对讲机:“保安,立刻去钱总房间。”他的视线却死死锁在监控画面上。
钱多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水晶盘,里面盛着夹满黑芝麻的红枣。她看着屋内不堪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惊怒,反而慢条斯理地捏起一颗枣,放进嘴里,用力咀嚼。同时,手腕一扬,将另一颗枣子随意扔在地毯上。
“啪。”轻微的一声。
她甚至反手,贴心地将门在身后关严。
然后,就那样倚着门框,往嘴里送一颗,就扔一颗,一颗接一颗地吃,一颗接一颗地扔。牙齿碾碎枣肉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无比清晰。她嚼得很用力,眼神却始终钉在柳恬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不屑的轻蔑笑意。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喻可舒一眼。
柳恬的动作停住了。他脸上掠过一丝极短暂的错愕,但很快被惯常的从容掩盖。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开始穿戴衣物,扣子一粒一粒系好,姿态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钱多多不说话。只有咀嚼声,和枣子偶尔落地的闷响。她周身弥漫开一种冰冷,暴戾的平静,竟将柳恬那惯常的压迫感生生压了下去。监控屏幕后的沈夜霆,无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对、对不起,钱总……”喻可舒胡乱裹好衣服,声音抖个不停。
“真正对不起我的人都没急着道歉,”钱多多终于开口,声线平直,甚至顺手朝喻可舒怀里抛了一颗枣,“你急什么?”
“多多,我……”柳恬穿戴整齐,试图开口。
“累了吧?”钱多多打断他,将盘子微微递前,“要不要吃点枣子?加了黑芝麻,补肾的。”
柳恬盯着她,忽然冷笑一声。他俯下身,单膝跪在钱多多脚边,仰视着,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他缓缓问,目光如钩,“不生气?”
钱多多夸张地用力嚼着枣肉,腮帮鼓起,没有低头,只是垂下了眼睛俯视:“不啊!”
柳恬的视线锁住她的眼睛,像要在那潭深水里捞出真实的情绪。
这个过程沉默而漫长,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一旁的喻可舒忽然明白了——柳恬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刺激钱多多……他想真的逼疯她。
这个烂人。喻可舒心底涌起一阵冰冷的恨意。
钱多多的手腕一转,盛着红枣的水晶盘稳稳地递向喻可舒。
“舒舒啊,”她声音含着枣肉,有些模糊,眼神却清亮得逼人,“你要不要也来点?”
喻可舒迟疑地看着盘中那些滚圆饱满、沾满黑芝麻的枣子,嘴唇动了动:“不了,钱总。”
“真不尝尝?”钱多多又捏起一颗,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用力咀嚼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喻可舒苍白的脸,“这可是好东西。红枣补心,黑芝麻补肾。你瞧——”
她伸出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盘中的枣子。
“红里透着黑,黑里裹着红。”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冰锥划过玻璃,“像不像某些人?看着心是红的,实际上……早就黑透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字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柳恬站起身,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温柔弧度,手却快而稳地伸向水晶盘。他五指一收,将盘中仅剩的几颗枣尽数抓起,看也不看,反手就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多多,”他声音低沉,带着规劝意味,“你真的该好好休息了。又开始说胡话了。”
又从她手里轻轻巧巧地抽走那只空盘子,转身,递给了僵立一旁的喻可舒。
而后,他重新转向钱多多,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足以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听清:
“在你身边的人,你尽可放心。”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那只被喻可舒接住的水晶盘边缘,“不论黑的,还是红的……统统都是空的。”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进钱多多眼底,嘴角的弧度未变。
“就像这个盘子,是空的。”
水晶盘冰冷光滑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里面空无一物,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淬着寒光的棉絮与冰针正在疯狂生长、膨胀。
在钱多多眼中,它们迅速扭曲、放大,最终凝固成一堵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冰墙,横亘在她与柳恬之间。寒气扑面而来,几乎冻结呼吸。
她的意识猛地被拽入冰墙内部——十年前的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