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房间的密码锁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钱多多转过身,看见沈叶霆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女性。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裤套装,矮跟皮鞋,及肩直发一丝不苟,直的就像一根根的针垂在脑袋边上。眼神锐利平静。神色间还有种淡然的恭敬——只是不知这恭敬是对着谁。那张脸的眉眼,隐约有些故人的影子。
“沈医生,换助理了?”
“钱总,”沈叶霆微微侧身,“这是我和柳总商量后,为您安排的贴身助理。舒舒。”
听见这个名字,钱多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沈叶霆的眼睛。
“舒舒?”钱多多的声音很平稳,“哪个舒?”
身后的女子上前半步,声音清晰冷静:“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钱多多缓缓将身体完全转过来——此前她一直保持着半侧身的姿态。她看着沈叶霆,忽然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医生,为了我的‘故事’,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沈叶霆面色不变,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钱总。我是为了您的健康。”
“当然,是否留下全看您。您有七天的试用期,若是不满意……”
“不用那么久,”钱多多打断沈叶霆,目光转向舒舒,“十分钟就够了。”
她略一沉吟,问了《资治通鉴》中魏王问李克选相之事。
“李克说:‘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你觉得,他说得对么?”
舒舒微微一笑:“魏王当真不知如何考察臣子吗?我以为,李克如此回答,恰恰是因为他不能明说。问谁适合为相,本就是敏感之事。这样的回答,自然是对的。”
“对在何处?”
“撇开字面意思——李克乃翟璜提拔之人,翟璜一系在朝中势力颇盛。而魏成所举荐之人,多成君主老师,有清誉而无实权。魏王心中恐怕早已属意魏成。他问李克,一是试探其立场,二是掂量翟璜一系的轻重。因此,李克既不能推荐魏成,更不能举荐翟璜,只能以此泛泛之言应对。”
钱多多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那你觉得,你这个助理的职位,是柳总一开始就定好的,还是你身边的沈医生举荐的?”
舒舒一怔,下意识与沈叶霆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多多果然不简单。
“好了,”钱多多已抱起靠枕,拿起书,转身走向落地窗旁的沙发,“面试通过。留下吧。”
她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的机锋交锋从未发生。
沈叶霆将钱多多的生活细节与“发病”时的种种征兆逐一交代给舒舒,事无巨细。
舒舒听完,轻声打断:“我觉得她……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嘘——”沈叶霆目光扫过远处窗边的背影,压低声音,“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会明白的。我不要求你完全站在我这边,双面间谍不好做。但柳总是怎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最终怎么选,在你。我不会怪你。”
舒舒转过头,望向落地窗前那个安静的侧影。一种强烈的好奇忽然攫住了她——这女人,究竟是真的“有病”,还是……
“我巴不得柳恬早死。”舒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但我也不会,在一个看不到胜算的人身上下注。如果你想让我选择钱总,就让我看到她赢的潜力。”
说完,她脸上已换上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朝钱多多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大巴上,气氛压抑。钱多多靠窗坐着,神思恍惚——前男友就这么死了,猝不及防。
车队出发前,领导以“晦气”和“避嫌”为由,临时把沈叶璃安排到了员工大巴上。她上车后,径直走到舒舒原本的座位旁,放下包坐了下来。
虽无明文规定,但大家都默认返程按来时的座位坐。舒舒见状,一股火直冲头顶。
“这是我的位置,麻烦你让一下。”
“你的位置?”沈叶璃抬眼,“你买下了?”
“你不是跟领导一车吗?怎么,领导不要你了?”
“座位又没写名字,谁先到谁坐。”
“沈叶璃,你怎么事事都要抢?”
“现在是你在找事。”沈叶璃稳坐不动。
“舒舒,算了吧……”有同事小声劝,甚至有人起身想让座。
“凭什么?”舒舒声音陡然拔高,“她想一个人睡就换房间,想巴结领导就临时换车,出发前招呼都不打一声,让全车人等半小时!现在领导一脚把她踢回来,她又想坐哪儿就坐哪儿?连别人的前男友你都不放过,还要凑上去撩,还一起吃夜宵——你当我不知道?那个臭男人该不会是因为你才死的吧?”
沈夜璃猛地将包砸在地上,起身狠狠扇了舒舒一记耳光。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司机上车时,被这场面惊得一怔——两个女人死死缠斗,一个扯着头发,一个撕着衣领,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红痕。他上前拉扯,竟一时拉不开。
“都给我住手!”司机抓起驾驶座旁的扩音喇叭,音量调到最大,“再打,今天谁都别想走!”
刺耳的吼声震得全车人捂耳。扭打的两人也被音浪冲得一顿,下意识松手捂住了耳朵。
司机举着喇叭凑到沈夜璃脸前:“还打吗?!”
沈夜璃紧捂双耳,皱眉别过脸,一声不吭。
喇叭又转向舒舒:“你呢?!”
舒舒咬牙喊道:“我不能坐后面!我会晕车吐的!”
司机一听“吐”字,脸色变了——他绝不想洗车。喇叭立刻调转,几乎戳到沈夜璃鼻尖:“来的时候就没见你!让全车等的就是你吧?你去后面坐!”
沈夜璃脸色铁青,一把抓起地上的包,转身气冲冲地走向车厢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