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抱着手臂靠在石壁上,闻言也随声附和:“那是自然,楚家骄子出手,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陆放脸上虽然带着笑,心中却早已惊疑不定,翻江倒海。
严家兄弟不通剑道,只凭灵兽感应到灵性波动。但他陆放是天禄峰剑修,剑心自有灵犀。虽然极其微弱隐晦,但那剑意却分明是一种慑服诸剑的无上剑意雏形!
这绝非金老那把“寒泉”所能拥有!
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心中将司长安来回骂了无数遍:“又在搞什么鬼!”
“……下次再也不帮青芜师姐带这种破小孩了!”
骂归骂,他动作却丝毫不慢,精纯而隐晦的剑意自身周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巧妙地融入周围环境,将地火室内逸散出的那丝异常波动悄然消弭于无形。
地火室内,骨片中蕴含的古老剑意并未伤人,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直接烙印进司长安与林小满的神魂深处。
眼前不再是灼热的地火剑陵,而是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
无数剑光在虚空中沉浮、明灭。
有巨剑如山岳,横断星河;有细剑如游丝,穿梭光阴;有重剑无锋,碾碎虚空;有快剑无影,斩落日月……
万剑争鸣,各显其道。
然而,这万剑争锋的极致绚烂,并非永恒。
一股统御诸天的意志悄然降临。
那意志并非霸道,而是带着一种囊括寰宇、海纳百川的浩瀚。
万剑的锋芒、万兵的道则,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百川归流,不由自主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臣服。
万般锋芒,归于一处。
千种道则,汇于一念。
这传承的意念磅礴得难以想象,带着跨越万古的苍茫。
然而,当那统御万兵、纳百川归海的至高剑意只是显露其冰山一角,后续的传承便戛然而止,只留下令人扼腕的残缺与空白。
地火室内,司长安的瞳孔深处似有无数剑影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带着无尽的苍茫与难以言喻的悸动:“万剑……归宗……”
习剑之人,谁人不知这在道历之前便被誉为无上剑道的传说?
虽所得传承残缺不全,且其中精义深奥,非三境修为难以真正施展其威能。
但仅仅是方才那惊鸿一瞥所领悟到的关于剑意统御、锋芒凝练、百兵共鸣的皮毛,已让司长安对剑道的认知豁然开朗,踏入一个全新的境地。
司长安也终于明白,这万剑归宗传承的苛刻要求:身具剑骨,引百兵剑意入体淬炼,还需初步领悟“百川归海”的剑意真髓。
百川归海,纳万流于一体,正是统御万兵、归宗于一的基础。
而方才他引水脉灵气入体,水行之力汇于剑骨,恰如百川归海,无意间暗合了这剑意真髓的一丝神韵。
种种机缘巧合,缺一不可,才在这地火剑陵之中,引动了这无上传承的烙印。
这一场疗伤,当真是一波三折,却也算得上因祸得福。
林小满的声音从衣襟里传出,已经有些许麻木,“这下……总该是真结束了吧?”
但一想到识海内的剑修传承,林小满还是忍不住开口:“这剑法到底怎么回事?身具剑骨的明明是你,怎么连我也被强行烙上了?”
“我也不是剑修,这剑意……霸道得很,不讲道理。”
司长安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点温热之上,仿佛能触碰到里面那小小的存在。
“方才引灵炁激发药力,你我灵炁流转,浑然一体。那传承视我二人为一,也无不妥。”
他缓缓起身,经过水火淬炼、剑骨激发、传承烙印,身体虽残留着大战后的虚弱,但内里却焕然一新,经脉坚韧宽阔,脏腑生机勃勃,连灵炁都凝练精纯了许多。
司长安目光扫过剑陵,走向那柄在方才百兵剑意激荡下,悄然破开表面斑驳锈迹与石壳的长剑。
剑身狭长,通体流转着幽蓝深邃的水光,如同最纯净的深海玄冰,而在那幽蓝的剑脊之上,一道赤红如血的细线贯穿首尾,如同凝固的地火岩浆,散发出内敛的炽热。
已无需多言,这必然是险些惹出大麻烦的寒泉剑了。
司长安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脊,感受着剑意锋芒。
随即,他屈指,在靠近剑格处那幽蓝与赤红交织的剑身上,不轻不重地一弹。
铮——!
清越的剑鸣响起,带着初脱樊笼的欢欣与凛冽的寒意,在地火奔腾的剑陵之中,如水波般层层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