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极了她已故多年的生母!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酸涩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
母亲病逝时她年纪尚小,记忆中那温柔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此刻听来,却如此真切地敲打在心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窗口迈了一步。
“锦儿…娘好想你…外面好冷啊…”那声音哀婉缠绵,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丝丝缕缕地钻入耳中。
徐念锦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窗棂。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窗户的瞬间,她脑中猛地闪过白日裴琅川紧绷的叮嘱和闻烬秋温和却严肃的警告。
“莫要信任何看似熟识之人的召唤。”
“此妖诡计多端,防不胜防”。
伸出的手骤然顿住。
不对。
母亲绝不会在深夜这样来找她,母亲生前最疼爱她,绝不会让她陷入任何可能的险境。
窗外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声音变得更加急切凄楚:“锦儿…你怎么了?不认识娘了吗?快开窗啊…”
徐念锦猛地后退一步,心脏怦怦直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怀中那几张清心符。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与酸楚,大声道:“你才不是我娘!我娘不会这样吓我!你是画皮鬼!”
窗外寂静了一瞬。
随即,那哀婉的声音陡然变调,发出一阵尖锐又扭曲的、仿佛刮擦瓷器般的冷笑:“嘻嘻嘻…好机灵的小丫头…可惜…精气倒是纯净得很…”
一股阴寒刺骨的妖气猛地透过窗缝侵袭而入,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徐念锦吓得一把抽出清心符,也顾不上有没有用,闭着眼就朝窗口扔了过去!
“敕!”
符纸贴上窗户,微弱的光芒一闪,那阴寒之气似乎被阻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雕虫小技……”窗外的声音变得怨毒而尖锐。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伴随着一声清吒:“妖孽!敢尔!”
裴琅川去而复返,身影如电,手中桃木剑绽放出灼灼清光,直刺窗外那团模糊扭曲的黑影!
几乎同时,另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白光自院墙外亮起,闻烬秋的声音随之响起:“固守本心,徐姑娘莫怕!”
是闻烬秋及时布下了一道净化结界,将那股侵蚀人心的妖气隔绝在外。
窗外的画皮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黑影猛地收缩,化作一缕黑烟,迅速遁入夜色,消失不见。那令人作呕的腥甜腐朽之气也渐渐散去。
裴琅川落在院中,脸色铁青,快步走到窗前,急声道:“徐念锦!你没事吧?”
窗户从里面被推开,露出徐念锦有些发白却强自镇定的小脸:“我、我没事…它走了?”
看到她无恙,裴琅川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随即怒气上涌:“不是让你待在房里别信任何东西吗?!你差点……”他话到嘴边,看到她似乎被吓到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恶声恶气道,“下次再乱开窗,我就…我就用符把你窗户封起来!”
徐念锦自知理亏,小声嘟囔:“我没开窗…我认出它不是我娘了…”
后面的闻烬秋走上前来,检查了一下窗棂上残留的妖气,温声道:“徐姑娘做得对,关键时刻守住了心神,并未被其幻术完全蛊惑。只是…”他面色微凝,“这画皮鬼竟敢直接潜入相府,试探于你,其胆量与其说是猖狂,不如说…它似乎格外急切,像是在急于寻找什么合适的皮囊或目标。”
裴琅川冷声道:“而且它显然盯上了她。”
他看向徐念锦,眼神复杂,既有后怕,又有不容置疑的决定,“从明日起,你不得离开我们视线范围之外。”
徐念锦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没那么弱,但想起刚才那惊魂一幕,以及窗外那扭曲的冷笑,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残留的妖气,却吹不散弥漫在三人心中那愈发浓重的疑云。
这画皮鬼,为何突然在临安城频繁作祟?它究竟想找什么?而今夜它对徐念锦的试探,是随机选择,还是另有缘由?
临安城的夜色,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难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