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天,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
期末考试周在紧张的氛围中落下帷幕,校园里弥漫着解放的欢快气息。
寒假,伴随着春节的临近,正式开始了。
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鳞次栉比的冰冷建筑。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周随坐在沙发上,对面是面色沉肃的周建明。
茶几上放着几份摊开的文件,是下个季度几个重要项目的推进计划。
“东南亚这个市场,必须尽快打开局面。你亲自带队过去一趟,下周三出发,年前要把初步框架定下来。”周建明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即使坐在那里,也散发着强烈的掌控欲。
周随垂着眼,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据,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下周三出发,意味着整个寒假,他基本都要耗在国外。
他想起昨天送周舒喃去车站时,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对寒假的期待,小声跟他说“过年我给你发消息拜年呀”,还有那个在车站人潮中,偷偷的、快速的拥抱。
“怎么?有问题?”周建明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这点事都办不妥?别忘了,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位置。优柔寡断,只会让人看笑话。”
周随抬起眼,对上父亲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时间太紧,细节还需要推敲。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贸然过去,未必能达到预期效果。”
“复杂?”周建明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就是因为复杂才要你去!温室里养不出能扛事的。周随,我让你回来,不是让你继续过以前那种混日子的生活。万林的未来在你肩上,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独当一面。感情用事,瞻前顾后,是商场大忌。”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了一下周随的神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他淡淡地应道,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我会安排。”
周建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靠回沙发背,摆了摆手:“出去吧。方案尽快完善,我要看到具体的时间表和风险评估。”
周随站起身,拿起文件,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空气。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和……一丝无力感。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只有一个“喃”字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周舒喃发来的,一张她坐在高铁靠窗位置的照片,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配文:【回家啦!路上风景真好!】后面跟了个开心转圈的小兔子表情。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想打个电话给她,听听她的声音。但最终还是只回了一句:【嗯,路上小心。到了说。】
他现在的心情,不适合跟她通话。他不想让她听出任何异样。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为郊区的田野,最后是熟悉的家乡小城的轮廓。
周舒喃靠着车窗,心情像窗外偶尔透出的冬日阳光,明媚而温暖。考试结束的轻松,对假期的期待,还有……对某个人的思念,交织在一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随言简意赅的回复。
她看着那个“嗯”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总是这样,话少得可怜,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从他简短的字句和细微的行动里,解读出他的关心。
到家时,已是傍晚。爸爸妈妈早就等在门口,看到她下车,脸上笑开了花。
“喃喃回来啦!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妈妈接过她的行李箱,心疼地打量着她。
“哪有瘦,明明重了两斤!”爸爸乐呵呵地,伸手想揉她的头发,被周舒喃笑着躲开。
“爸!我都多大了!”
家里还是老样子,温暖,整洁,充满了熟悉的味道。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她爱吃的菜,热气腾腾。
久违的家庭氛围,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疲惫,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吃饭时,爸妈问起她在学校的情况,学习、生活、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周舒喃兴致勃勃地讲着校园里的趣事,文学社的活动,还有期末考试的惊险刺激。
她讲得眉飞色舞,但下意识地,略过了关于周随的所有部分。
不是想隐瞒,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父母开口。
毕竟,周随的情况太特殊了。她不想让爸妈担心,也不想让这段刚刚开始、弥足珍贵的感情,过早地承受来自外界的压力。
“对了,言一那小子前几天打电话,说过年可能不回来了,说要跟同学去什么雪乡玩,真是的,翅膀硬了!”妈妈抱怨道,语气里却带着骄傲。
周舒喃心里咯噔一下。
哥哥不回来?那……周随呢?他过年……会怎么过?想起他那个冰冷的家和似乎关系紧张的父亲,周舒喃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疼。
吃完饭,帮妈妈收拾好碗筷,周舒喃回到自己久违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