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十二月，寒意渐深，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期末考试的氛围开始弥漫，图书馆和自习室总是座无虚席。

但在这个略显沉闷的冬季学期末，周舒喃的生活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自从那晚在校门口的“插队上岗”宣言后，周舒喃和周随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隐秘而甜蜜的模式。

周舒喃发现，周随虽然话少，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在行动上，却有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和体贴。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接她下课。不张扬，不开扎眼的车，就开一辆普通的黑色SUV，低调地停在离教学楼稍远一些的路边。

周舒喃下课走出教学楼，总能一眼看到那个倚在车边等待的身影。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或毛衣，身形挺拔，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目光。

他手里通常会拿着一杯热饮，有时是奶茶，有时是热可可，总是她喜欢的口味和甜度。

周舒喃会小跑过去，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灿烂笑容。

周随会把热饮递给她，顺手接过她手里沉重的书包，动作自然流畅。

然后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好，自己再绕到驾驶座。

“等很久了吗？”周舒喃总会这样问，捧着温热的杯子，心里也暖暖的。

“没有。”周随的回答永远是言简意赅，但他会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会带她去吃饭。

地点通常是他挑选的一些安静的、味道不错的小馆子，或者环境舒适的餐厅。他记得她不吃香菜，喜欢吃辣但肠胃弱，点菜时会不动声色地避开雷区，或者叮嘱服务员少辣。

吃饭时，他还是话不多，但会安静地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课堂上的趣事、室友的八卦、复习的烦恼，偶尔会给她夹菜，或者在她嘴角沾到酱汁时，自然地递过纸巾。

周舒喃渐渐发现，周随对她的大学生活，有一种隐秘的好奇和……参与感。他好像并不排斥，甚至有点喜欢，融入她这个简单、充满朝气、与他那个商业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

有一次，周舒喃下午只有两节课，下课早，天气也好。

她突发奇想，拉着周随在学校里散步。南大校园很大，有古老的建筑，也有大片草坪和湖泊。

周舒喃像个尽职的小导游，给他介绍这是文学院，那是图书馆，那边小树林是情侣圣地……

周随跟在她身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安静地听着。

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身边女孩兴奋的侧脸，听着她清亮的声音，感受着校园里宁静而充满书卷气的氛围，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仿佛也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他甚至允许周舒喃拉着他去吃了次学校食堂，虽然他对嘈杂的环境和油膩的饭菜明显不适应，皱着眉几乎没动筷子，但还是陪她坐了很久。

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常，像细水长流，一点点滋养着两人的感情。

周舒喃变得越来越放松，在周随面前，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做自己，撒娇、吐槽、甚至犯点小迷糊。

而周随，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的阴郁似乎淡了许多，看向周舒喃时，眼神里的温度也越来越明显。

“舒喃！老实交代！最近有情况哦！”某个周末晚上，宿舍熄灯后，苏眠从上铺探出脑袋，语气兴奋地开始了“卧谈会”。

“对！我也发现了！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一下课就跑没影儿！脸上还总带着蜜汁微笑！”林清音立刻附和。

“而且！我上次晚上回来，在楼下好像看到一个帅哥送你！虽然没看清正脸，但背影绝了！气质超冷！是不是男朋友？！”秦璐也加入了“审讯”。

周舒喃躺在被窝里，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好在黑暗中没人看见。她支支吾吾：“没……没有啊，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哪个朋友天天来接你下课，还陪你吃饭压马路？”苏眠才不信，“快说！是不是谈恋爱了？哪个系的？我们认识吗？”

“不是我们学校的……”周舒喃小声说，心里有点甜蜜，又有点不好意思。她和周随的关系，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室友们说，毕竟周随的情况有点特殊。

“哇！校外人士！更刺激了！”林清音惊呼，“是上班族？学长？做什么的？帅不帅？”

面对室友们连珠炮似的追问，周舒喃招架不住，只好含糊地说：“就……普通上班的。哎呀，你们别问了，等稳定一点再告诉你们嘛！”

“还保密！看来是真爱了！”苏眠打趣道，“不过舒喃，你可得擦亮眼睛，校外的人复杂，别被骗了！”

“不会的，”周舒喃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他……他很好。”

“啧啧啧，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护上了！”秦璐笑道，“看来我们舒喃是真的很喜欢人家啊！”

宿舍里笑闹成一团。周舒喃把脸埋进被子，心里既害羞又充满了某种踏实感。是的，她很喜欢周随。很喜欢很喜欢。

周二下午，周舒喃有一节公共选修课《西方美术鉴赏》，是和别的系一起上的大课。

下课时，和她同组做课程论文的一个男生，叫陈默，是物理系的学霸，人很斯文，走过来和她讨论论文的最后一个细节。

两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就一个观点交流了几句。

陈默很健谈，说到专业领域眼睛发亮，周舒喃也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附和。

周随像往常一样，提前到了教学楼楼下等她。

他靠在车边，看了眼时间，估计周舒喃快下课了，便抬眼望向教学楼出口。

然后，他看到了周舒喃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清秀斯文的男生并肩走出来，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脸上都带着笑，聊得似乎很投入。

周随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眯起眼，盯着那个男生，眼神锐利得像冰锥。握着车钥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一种陌生的、强烈的酸涩感和不快，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看着周舒喃对那个男生露出礼貌而专注的笑容，看着那个男生似乎想帮她拿书但被周舒喃婉拒了，看着他们又说了几句，才挥手道别。

周舒喃转身，朝着他停车的方向走来，脸上还带着刚才讨论时未褪的笑意。

周随站直身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