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这次月考考得很好啊,”黎梨凑近些,压低声音,“而且,我感觉你好像……没那么爱笑了。”
周舒喃写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声音平静:“有吗?可能天太热了,没什么精神。”
黎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感觉周舒喃心里有事,但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再问。
只是觉得,好朋友好像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小小的壳里,虽然近在咫尺,却有点触碰不到了。
变化不止这些。
周舒喃的书包里,不再有那些可爱图案的创可贴和独立包装的糖果。她经过小卖部时,也不会再下意识地多看两眼新出的零食。
她甚至把那个印着小兔子的保温杯收了起来,换了一个普通的运动水杯。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脸红害羞。有男生跟她开玩笑或者借东西,她也能神色自然地应对,不会再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乱。
她变得……更沉稳了,也更安静了。
像一株被突然掐断了顶端嫩芽的植物,被迫将所有的养分用于横向生长,枝叶看似更加茂密坚实,内里却留下了无法言说的生长痛。
只有一次,黎梨无意中看到了周舒喃物理书里夹着的一张糖纸。
是那种亮晶晶的、银色的锡纸,被小心地抚平,压得没有一点褶皱。
黎梨记得,好像是好久以前,周舒喃给过她一颗同样包装的巧克力球,还说特别好吃。
黎梨当时没在意,后来才恍惚想起,好像……很久没见周舒喃吃过那种糖了。
她看着那张被珍藏的糖纸,又看看身边专注做题的好友,心里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
周末,周言一硬拉着周舒喃去看电影,说是最近很火的喜剧片。
电影院冷气开得很足,周言一笑得前仰后合,时不时碰碰周舒喃的胳膊:“喃妹,你看那个胖子,太逗了!”
周舒喃也跟着笑,嘴角弯着,眼睛看着屏幕,但周言一总觉得,那笑意未达眼底。电影散场,周围的人都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剧情,周舒喃却已经恢复了平静,低着头默默往外走。
“不好看吗?”周言一问。
“挺好的。”周舒喃回答。
又是这种挑不出错的却毫无温度的回应。周言一心里一阵烦闷,却又无可奈何。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经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周言一说:“喃妹,喝不喝奶茶?哥请你。”
周舒喃摇摇头:“不用了哥,天热,没什么胃口。”
若是以前,她早就蹦跳着去点单了。周言一看着妹妹安静的侧脸,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她好像瘦了一点,下巴更尖了。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心疼,又涌了上来。
他知道,周随的离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掉了很多东西。
而他的妹妹,在这场暴雨中,被迫迅速地长大了。
她收起了那些小女孩的心事和情绪,用沉默和加倍的努力,将自己包裹起来。她不再轻易表露喜怒,也不再轻易依赖谁。
这种成长,让人心疼。
周言一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喃妹,不管发生什么事,哥都在。知道吗?”
周舒喃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看到他眼里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心里微微一涩。她点点头,轻声说:“嗯,知道。谢谢哥。”
声音很轻,落在夏日晚风里,很快散去。
兄妹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看似亲密无间,却又仿佛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周舒喃知道哥哥在担心她,她也努力想表现得“正常”一点,不让家人担心。
但她控制不住。
那个人的离开,像在她心里凿了一个洞,空荡荡的,灌满了盛夏燥热的风。她只能用不断地学习、做题来填满所有时间,不让自已有片刻空闲去胡思乱想,去感受那种噬骨的失落和……委屈。
她甚至不敢去深想“喜欢”这两个字。那太沉重了,沉重到让她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翼翼和暗自欢喜,都像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他走了,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告别。
也许,哥哥是对的。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喜欢,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种负担和麻烦。
所以,就这样吧。忘记他,好好生活。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周舒喃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淡淡的、看不出破绽的平静。
盛夏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叫着,掩盖了所有无声的叹息和成长必经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