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盛夏,在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的聒噪中,彻底铺展开来。
阳光炽烈,柏油路面被烤得微微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灼人的热浪。
教室里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温吞的,搅不动满室的沉闷。
距离周随不告而别,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时间仿佛有某种奇特的魔力,能不动声色地冲刷掉许多痕迹。
教室里那个靠窗的角落,新的桌椅搬了进来,坐进了一个从别的班调过来的男生。
大家渐渐习惯了没有周随的课堂,课间少了他和宋江他们靠在走廊尽头的身影,篮球场上也看不到那个沉默却凌厉的突破手。
关于他转学的议论,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也慢慢平息下去,成了偶尔被提及的一句“哎,记得以前那个周随吗?”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平静,按部就班。
周舒喃的生活也是如此。
她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听课、写作业。
月考成绩出来了,她考得不错,名次还前进了一点。
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她,说她状态稳定,有进步。
父母看了成绩单,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和黎梨依旧是最要好的同桌,一起分享零食,一起讨论难题,下课手拉手去小卖部买冰棍。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向好,甚至比周随在的时候,更符合一个“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但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隐约察觉到,周舒喃身上某种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她和哥哥周言一的关系,就是最好的例证。
那场激烈的冲突之后,兄妹俩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冷战。
周舒喃不跟周言一说话,周言一试图缓和,她也只是淡淡地应着,眼神疏离。
家里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最先妥协的是周言一。
他受不了妹妹那种无声的、带着失望和难过的沉默。
一天晚上,他敲开周舒喃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
“喃妹,吃西瓜。”他把盘子放在书桌上,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周舒喃正对着作业本发呆,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
周言一挠挠头,在她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还生哥的气呢?”
周舒喃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依旧沉默。
“行了,哥错了,哥跟你道歉。”周言一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哥那天话说重了,是哥不好。但哥真是为你好,怕你吃亏,怕你受伤。你……你别不理我成不?”
周舒喃看着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前却浮现出周随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和哥哥当时冰冷的话语。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那样失控地哭闹了,没有任何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周言一,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没有,哥。我没生你气。”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个笑容和这句“没生气”,反而让周言一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宁愿妹妹跟他吵,跟他闹,也好过现在这样,看似原谅了,两人之间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从那以后,兄妹俩的关系似乎“恢复”了。
周言一依旧每天等她放学,偶尔给她带零食,周末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周舒喃也会应他,会跟他说话,会对他笑。但周言一敏感地察觉到,不一样了。
妹妹的笑容,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眼睛弯成月牙了。
大多时候,那笑容很浅,停留在嘴角,到达不了眼底。
她的话也变少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学校里所有的趣事。很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简短地回应一句“嗯”、“知道了”。
她不再主动提起周随,哪怕周言一或者宋江他们偶尔说到相关的话题,她也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饭,或者看着电视屏幕,仿佛那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名字。
这种刻意的回避,这种过分的平静,让周言一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隐隐的担优。
他知道,那道伤疤还在,只是被妹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藏得很深。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这种改变,黎梨也感觉到了。
“喃喃,你最近好像……特别用功啊?”午休时间,黎梨咬着吸管,看着对面正埋头刷物理题的周舒喃,忍不住说。
以前的周舒喃也会认真学习,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做题,像是跟习题有仇似的。
周舒喃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快期末考了嘛,得抓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