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周舒喃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一直压抑的委屈、担忧和不解在这一刻爆发了,“我就是想去看看他!他两天没来考试了!我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我担心他!哥,你不是他最好的兄弟吗?你为什么不担心他?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把心里所有的疑问和恐惧都吼了出来。
她想起周随突然的疏远,想起哥哥最近提到周随时闪烁的言辞,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是哥哥!是哥哥让周随远离她的!
周言一被妹妹激烈的反应和那句质问震住了,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看着周舒喃通红的眼眶和不断滚落的泪珠,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我对他做了什么?”周言一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周舒喃,你动动脑子!我是他兄弟,我比谁都希望他好!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火坑?”周舒喃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个词,眼泪流得更凶了,“你说周随是火坑?周言一!他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经历过什么,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是!我清楚!我他妈太清楚了!”周言一也提高了音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就是因为我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活在什么样的泥潭里!我才更不能让你靠近他!我不能看着我妹妹跟着他一起陷进去!”
“为什么啊?!”周舒喃哭着问,声音颤抖,“就因为他有病?就因为他家里情况不好?就因为他跟别人打架?这就是你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吗?周言一,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你说得对!”周言一像是被逼到了绝境,赤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就因为我知道他失控起来有多可怕!我知道他那个家是个无底洞!我知道他根本给不了你任何安稳!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为我打架,替我扛事,我周言一记他一辈子!但是你,周舒喃,你是我妹!是我从小护到大的亲妹妹!我宁愿对不起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在他手里!”
他喘着粗气,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妹妹,语气缓了缓,却带着更深沉的痛楚和坚决:“是,我找过他。我让他离你远点。我告诉他,你们不是一路人,别来招惹你。喃妹,哥是为你好……”
周言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舒喃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
“晚了。”
周言一猛地愣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昂着头的妹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什……什么晚了?”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干涩。
周舒喃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视着周言一,声音不大,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和绝望:
“我说,晚了。”
“我已经……”
她停顿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她看着哥哥震惊而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喜欢上周随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傍晚的微风,花园里的花香,远处街道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周舒喃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周言一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他死死地盯着周舒喃,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一双哭得红肿、却异常明亮和坚定的眼睛。
那里面,有委屈,有难过,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你说什么?”周言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舒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尽管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但她挺直了脊背,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
“我喜欢他。哥,我喜欢周随。”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垂下眼睫,肩膀微微颤抖。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后悔。
这个秘密,她藏在心里这么久,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如今,在这个始料未及的冲突中,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被摊开在了阳光下,摊开在了她最亲的哥哥面前。
周言一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才稳住身体。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却异常倔强的妹妹,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了?
喜欢上周随?
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为你好”,在这一句简单的告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他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周舒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绝望。
兄妹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傍晚的街角,一个泪流满面却目光坚定,一个面无人色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