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初夏，天气已经有些闷热。

白昼变长，放学时天还大亮着，西斜的太阳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为期两天的月考终于结束了，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解脱和疲惫的气息。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走出校门，讨论着答案，抱怨着难题，计划着周末去哪里放松。

周舒喃收拾好书包，和黎梨一起随着人流往外走。

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不是因为考得不好——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发挥得还算稳定——而是因为，整整两天的考试，那个靠窗的座位，始终是空的。

周随没有来参加月考。

第一天考试时，她走进考场，习惯性地看向那个角落，心就沉了一下。他的桌面上贴着准考证，但座位是空的。

她以为他迟到了，可是开考铃响过十五分钟，他依旧没有出现。监考老师核对了缺考名单，念到了“周随”的名字。

第二天，依旧如此。

他就这样，缺席了高二下学期这次重要的月考。

没有人知道原因。宋江和李辞屹看起来也有些担心，课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但周舒喃离得远，听不清。

她问过哥哥周言一，周言一只是含糊地说“他有点事”，让她别管。

可是，她怎么能不管？

那种莫名的、熟悉的担忧，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她的心，越收越紧。

她想起上次他莫名消失一周后回来的样子，想起他额角的伤，想起他越来越沉默阴郁的神情。

这次，他又遇到了什么事？严重到连考试都不能参加？他……人还好吗？

这种担忧在考完最后一科、彻底放松下来后，达到了顶峰。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她想知道周随怎么了。

她必须知道。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

【周随，你没事吧？月考没看到你。】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又删掉了。换成了更简单的：

【你还好吗？】

发送。

她紧紧握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她快走到家小区门口，手机依旧安静得像块石头。没有回复。

那种石沉大海的寂静，比任何不好的消息都更让人心慌。

周舒喃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傍晚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她得去找他。哪怕只是确认他是不是安全地待在家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胆怯。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那个她只去过一次、却记忆深刻的老旧小区快步走去。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心跳得厉害，既是因为急切，也是因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在家，但她就是要去。

一定要去。

刚走出没多远，经过一个街心花园的拐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喃妹。”

周舒喃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看到周言一正站在几步开外，单肩挎着书包，眉头微蹙地看着她。他好像也是刚回来，额头上有点薄汗。

“哥……”周舒喃心里一虚，下意识地把握着手机的手背到了身后。

“考完了不回家，这是要去哪儿？”周言一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究。

“我……我随便走走，散散步。”周舒喃低下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声音有点发飘。

她不太擅长撒谎。

周言一沉默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傍晚的微风拂过，带来花园里月季的淡淡香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微妙紧张的气氛。

忽然，周言一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所有的伪装：“你要去找周随，对吧？”

周舒喃猛地抬起头，撞上哥哥了然又带着点压抑火气的目光。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他怎么知道？

看着妹妹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慌的眼神，周言一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复杂，有失望，有担忧，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回家。”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周舒喃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