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拧开一瓶冰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压下了还未平息的心跳和因过度嘶吼而带来的灼烧感。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浓重、眼神却带着一丝锋锐倦怠的自己,恍然间觉得,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漫长梦境。
“商颂,”谢卿歌忽然抬头,将手机屏幕转向她,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你看!#GALAXY女王加冕#这个词条,已经冲到热搜第三了!全是自来水!都在夸我们的舞台立意高级!”
“还有人把我们的四套服装和神话里的女战神对应起来了,”安夕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补充,“说你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卿歌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童瞳是智慧女神雅典娜,我是命运女神诺恩斯。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童瞳闻言,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商颂看着她们,心中那点因为APRICITY和祁演那个舞台而泛起的酸涩,被这份纯粹的、共同战斗后分享胜利果实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依附于谁的光,也不是成为谁的影子。而是和一群同样不肯认输的疯子一起,杀出一条属于她们自己的血路。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身,需要一点冷水来让彻底混沌的大脑冷静下来。
“我陪你?”谢卿歌下意识地问。
“不用。”商颂笑了笑,“待机室离得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推开门,将室内的欢声笑语关在身后,独自一人走进了相对安静的后台走廊。
走廊里光线昏暗,来往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她。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就在她即将拐向洗手间方向时,另一串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疾不徐、充满压迫感的节奏。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郁而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晚香玉与皮革混合,是李暄妍身上那款标志性的“狩猎之夜”。
商颂脚步一顿,抬起眼。
李暄妍正站在走廊的尽头,斜倚着墙壁,双臂环胸。她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皮裙,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式衬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她看着商颂,红唇勾起一个慵懒又嘲弄的弧度。
“商颂,”她先开了口,声音像她的人一样,带着微醺的颗粒感,“恭喜。你们那出‘女王过家家’的舞台剧,演得还真挺像回事儿。”
这话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商颂停下脚步,与她隔着五米的距离遥遥对峙。
“多谢暄妍前辈夸奖。”商颂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客套而疏离,“你们的舞台也很精彩,不愧是‘行走的荷尔蒙’。”
她将“荷尔蒙”三个字咬得极轻,像是在赞美,又像是在暗讽。
李暄妍似乎被她这不咸不淡的反应逗笑了。她直起身,一步一步,优雅又危险地朝着商颂走过来。
“精彩?”她走到商颂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尚未散尽的、混杂着汗水与香水的气息。李暄妍比商颂稍高一些,微微垂下眼,那双画着精致猫眼眼线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看透一切的光芒。
“当然精彩。”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你知道吗?祁演的香水,是苦的。而伯雪寻的呼吸,是冷的。当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一个像烈酒,一个像冰块,碰撞的时候……那种滋味,比舞台本身,可要精彩多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羽毛,轻飘飘地搔刮在商颂最敏感的神经上。
商颂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圈子,就像一个狩猎场,商颂。”李暄妍伸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像是要帮商颂整理一下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恶意,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而最顶级的猎物,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你那套喊着口号、拉着姐妹团建的‘女王游戏’,很热血,很感人。但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被淘汰者,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的自我安慰罢了。”
她的指尖停在商颂的下颌处,微微用力,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有些男人,是天生的猛兽。他们不需要抱团,也学不会被驯养。他们只会被更强的同类吸引,只臣服于更原始的欲望。懂吗?”
这是赤裸裸的、属于胜利者的炫耀与警告。
她在告诉商颂:祁演和伯雪寻,是我的猎物。你那套“女王加冕”的把戏,在我眼里不值一提。你,不够格。
商颂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志在必得的占有欲,和对自己那套“生存法则”深信不疑的傲慢。积压了一整晚的疲惫和情绪,在这一刻,反而让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挣开李暄妍的手,只是任由她捏着自己的下巴,然后,极其缓慢地,弯起了嘴角。
“暄妍前辈,你觉得……我们是在玩游戏吗?”
李暄妍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狩猎场,或许很大,大到可以装下祁演,装下伯雪寻,甚至装下整个娱乐圈的男人。”商颂迎着她的目光,不退反进,“可我的战场,比你的狩猎场,要大得多。”
她抬起手,不容抗拒地将李暄妍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拨开。
“你的武器,是他们的欲望。而我的武器……”商颂的眼神扫过李暄妍那张因错愕而微变的脸,最终,落回她的眼睛深处,“……是我自己。”
“我不需要靠征服他们来证明我的价值。我加冕,与他们无关。懂吗?”
李暄妍脸上的慵懒与傲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没想到,商颂会用这种方式,彻底消解掉她的威胁。商颂根本没有把她放在“情敌”的位置上,而是将她看作了一个……格局太小的、可怜的对手。
“你……”李暄妍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商颂,别太自以为是。在这个圈子里,被摔碎的漂亮东西,我见得多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成为例外?”
“就凭我摔碎过,又自己一片一片粘起来了。”商颂淡淡地回答。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谢卿歌的身影出现了。她显然是出来找商颂的,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脸色一沉,快步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李前辈吗?演出结束了不去卸妆,在这儿堵着我兄弟,是想切磋一下舞技,还是想聊聊人生啊?”谢卿歌站定在商颂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的嘲讽比李暄妍的香水味还冲。
李暄妍看着突然出现的谢卿歌,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商颂,知道今天的这场“下马威”,是给不下去了。
她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