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袋的第一页是笔录,写满了女仆莱莎·伊尔森的审讯对话。
“利姆探长:请说一下你发现死者的全过程。
伊尔森小姐:先生,那天早上四点多我的火车才刚到阿莫里,我赶得很匆忙,因为夫人准备在家里办一场宴会,我必须得回来帮忙。
利姆探长:你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圣雅安街7号?
伊尔森小姐:大约五点半多一点,先生,我那天早上要去为宴会订购小蛋糕,一开门就得去,所以进大厅的时候我特地看了一眼那里的挂钟,那个时候是五点三十五。
利姆探长:很好,所以你是直接回你们的房间去了?
伊尔森小姐:是的,先生。女仆房就在一楼楼梯的旁边,我要先去换一身衣服。那个时候玛格丽特应该在大厅清理灰尘了,我没有在大厅看到她,本来就有些疑惑,结果进到房间里去,发现玛格丽特还在床上躺着呢!我那个时候就想,睡过头可真不是她的风格,先生,您要知道,玛格丽特永远是最勤劳的那一个。我就把我装着行李的挎包扔到我自己的床上,去玛格丽特那儿喊醒她——我一开始只是在喊她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我——我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了,我晃了晃她的身子,又冷又僵硬——女神保佑啊!我的手一直在发抖,去摸玛格丽特的鼻子。她没有呼吸了!死掉了!在她的床上!我那个时候害怕极了,又害怕又不能接受,晕晕乎乎地冲出了房间,我知道那个时候应该找人来的,可我——抱歉,先生,可我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事!等我回过神来,医生已经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没错……
利姆探长:据你所知,玛格丽特·史密斯有没有什么关系不好的人?她有没有过轻生的念头?
伊尔森小姐:就我所知是没有的,先生。我们的生活都很简单,没有空去管那么多事。不过,我知道玛格丽特和这里的马夫斯科特订婚了,她没有什么理由自杀的——命运女神会保佑她的,可怜的人!
利姆探长:确定没有吗?你可以再仔细想想。
伊尔森小姐:我确定没有。
利姆探长:很好,你可以走了,感谢你的配合,伊尔森小姐。”
林恩看得眉头紧皱,他抽出了第二张纸:同样是笔录,这一次,对象变成了威廉·斯科特。
“利姆探长:斯科特先生,可以说一说你从昨晚一直到发现尸体这一过程里你在做什么吗?
斯科特先生:没问题,先生。我昨晚九点去见了玛姬,她那个时候和我说,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累,想等夫人的宴会结束后请几天假,我便说,需要我陪伴的话我也去和子爵先生说一下。玛姬就笑了笑,她晚上还要帮厨娘做打扫,就先走了。大约是九点半,我回到我自己的房间里去——我在这儿有间很小的房子,只有子爵先生第二天要早一点出门的时候才会住在那儿,那天晚上我就住在那里,回到房间之后很快就睡了。今天早上我四点半起的床,去马厩看了看马,要出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早一点去铲草料。我刚喂完马,把马车上的坐垫换了,回到大厅时就发现了这件事……探长先生,我可以肯定,玛姬不会是自杀的。
利姆探长:很好,很好,我知道。你和史密斯小姐认识多久了?是什么时候订的婚?
斯科特先生:先生,我是五年前被子爵先生雇来的,那个时候玛格丽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想当然,我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但是真正好起来是两年前,然后,在今年年初,我们订了婚。
利姆探长:那么——你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斯科特先生:(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利姆探长:说点别的吧。史密斯小姐平时会吃安眠药吗?
斯科特先生:不会的,先生,玛姬的睡眠一直很好,没有失眠过。
利姆探长:史密斯小姐对你毫无隐瞒吗?哦,我是说,也许史密斯小姐不想让你担心,所以自己悄悄地吃安眠药——这种药粉的威力可强得很呢,可能她完全不明白它的威力,只觉得量多一点睡眠就会更好一些,然后就酿成了这件悲剧。
斯科特先生:(又沉默了很久)……我不明白,先生。
利姆探长:很简单,不是吗?她是意外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而死的!”
“你的笑容看起来很诡异,林恩。”海拉小口地品尝着布丁,突然冒出来了这样的一句话,“是啊,看上去不像是在看一张纸,而是在看一个死人。”
“大差不差吧。”林恩如蛇吐信子般轻轻地说,“两个死人。”
“两个?”
“玛格丽特·史密斯,这位显而易见。还有我们亲爱的利姆探长,我怀疑,他的存在可以为现在医学界的脑死亡研究做出极大的贡献——哈,抛弃了脑子却依然自在地活着,多么伟大啊。”
海拉于是了然地笑了笑。
“你原本还在骂他们是猪。”
“我没想到原来连猪都比不上。”
林恩抖了抖这张纸,从档案袋里抽出来了第三张纸,出于某种缘故,对子爵一家人的审问过程相当简短,因此被记在了同一张纸上。他的目光很快就逐行的扫过:和史密斯小姐的关注怎么样?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知道史密斯小姐吃安眠药吗?不知道。昨天晚上到案发都在做什么?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各自的理由,足以让探长一点儿怀疑心都起不来。再往下一页是其他仆人的证词,不难看出来,问话的人心里自己早已经有了猜想,尽管女仆玛格丽特·史密斯从来不吃安眠药,她也会在利姆探长的心里变成这样的,毕竟,她已经是个不会为自己辩驳的死人了。
第五张纸是尸检报告,最上方的一栏标注道:尸体已排除有魔法干预的可能。旁边附上了一个陌生的签名,那是警署的鉴定员,浅懂一些魔法,主修魔法痕迹学(但这个主修倒不如说成略懂),负责在事件中检查有没有魔法的干扰,如果没有——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就按照正常的流程推进,如果有,那也轮不到他出场,他只需要把这件事上报,然后警署自然就会联系魔法协会寻求帮助。
他接着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