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半夜十一点到一点之间,可能会有半个小时的浮动……这个时间倒是很符合失眠的人,在夜最漫长的时候迫不得已找一些安眠药吃,如果这是谋杀,那么这个时间段内,子爵府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下一行,药物检测,然后是尸体表面的伤痕鉴定……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当然,涉嫌毒杀的案件都是这样。
档案袋里的纸到此为止就只剩下最后一张定案报告了,总而言之,阿莫里警署将这件事归结为了意外,就此结案。林恩草草地读完了最后的内容,将所有的纸张都整齐放回了档案袋里。
这个时候,海拉面前的布丁已经快要见底了。
“你有什么见解吗,林恩?”
她接过了档案袋,自己一边确认着内容,一边问道。
“有一点头绪。”林恩若有所思地说,“我认为玛格丽特·史密斯的死很大概率和阿道司子爵那一家人有关,不过,想要找子爵夫妇谈话的话可能有点困难,而三个小辈又都不在家里——梅里·阿道司另谈。我需要问清楚戴娜·阿道司的俱乐部到底在哪里。”
“打算问委托你的威廉·斯科特吗?”
“显而易见,他是最方便的选择。”
“可能还有更简单一些的方法。”海拉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比如说,我。很凑巧,我知道戴娜·阿道司在哪里。”
林恩发出了疑惑的鼻音,他并不会怀疑自己的朋友,所以他只是在等待答案。
“就在绒里德河岸街,那里有一家独立俱乐部,不过,事实上都是些年轻人,都是那些追求新潮的年轻人,时不时办一些夸张的宴会和露营。戴娜·阿道司是里面的风头人物,她长得好看,又是子爵的女儿,所以相当出名。”
“我知道了。”林恩轻轻颔首,自己在心里快速规划着日程安排。他明天上午要去见莱莎·伊尔森,结束之后就可以去海拉所说的俱乐部看一看。拜他不错的皮囊所赐,这种追求新潮的年轻人团体对他来说相当好打探消息。
他开始品尝自己的那一盘布丁。浆果牛奶味,中规中矩,不过适当的糖分会有利于思考。
他也当然发现了海拉的目光片刻不移地盯着自己,林恩大概猜得出来她想问什么,所以自己索性先开了口。
“只是出于我自己的个人兴趣。”他淡淡地说,“显然,我要当一名侦探不只是嘴上说说。”
海拉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
“我对你的决定从来没有过任何异议,林恩。”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只是林恩·奥斯图姆,实话说,我对你的毅力和智慧都十分钦佩。”
对于极少夸奖人的海拉来说,这句话大概就是顶级的褒奖了,任何人听到之后都该有些洋洋自得或者害羞的表现,可是林恩却只是皱起了眉,看上去对这句话敬谢不敏。
“然后呢?”他放下了餐勺,红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朋友,像不见底的深渊。
“然后,我发现,你的过往还是不可避免地会为你打上标签。”
“哈。”林恩发出了短促的嘲笑声,比起愤怒,他的情绪更接近于遇见了荒谬事的难以置信,“比如说?”
“傲慢,林恩。傲慢正流淌在你的血液里。”海拉摇了摇头,“你完全可以是个傲慢的人,但有些时候,我认为,这不会给人一个很好的印象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喜欢奉行血统论那一说,海拉。”
这句话有些刺痛到海拉了。或者说,林恩正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要以此逼迫海拉把她的想法全都倒出来——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不!人们总是相信,父母是什么样子,孩子就会是什么样子,认为低劣的言行和高尚的行为全都刻在血液里,甚至于,教典里也有这样的说法——女神保佑,命运保佑啊,但是对于命运而言,家庭就是铸就出你本人的重要一环,你想要变成什么样子的人,都是命运注定好了的事。我们对这一条有很多解读,但我认为,人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会受到家庭的影响,林恩,你的父母当然是很善良的人,但也正是因此,你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那么完美,无可比拟,就连爱也一样。”
爱……林恩无声地重复了一遍海拉的最后一句话。
她接着说道:“所以,你完全有傲慢的资本,也完全摆脱不了这些烙印。”
“很好,我承认你说的话,海拉。”林恩像一个竞选者一样开了口,“但是,有一件事你想错了,因为我完全没想过摆脱过去的烙印。我就是我,想要做什么就是做,虽然没有什么长远的目标,但是,无论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还是未来的我,全部都是我。我的优点就在于,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坚持到底,并且绝对不会反悔——不会后悔。”
“那么,即便你得知自己是错的呢?”
“我虽然傲慢,但是也没愚蠢到不会接受自己的错误。”他仰起了头,“用谎言遮盖谎言,用错误掩饰错误,我要是有哪一天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恐怕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海拉,放心吧,这个案件是我自己要接下来的。这就是我要把我的事务所放在鱼尾区的原因。”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样的回答,林恩。”海拉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抱歉,但我也需要让自己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坚持站在你这边。”
“感谢你的邀请,我的朋友。”林恩站起身来,越过餐桌,施了一个贴面礼,“也感谢你的信任。希望我能做到你想要的结果。”
晚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