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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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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男孩儿缩回了他的脖子,仿佛已经切身感受到了来自冬日的冷意,“瑞伊说,现在无论是哪儿,玛洛格还是格什亚,都不允许流浪汉在公园夜宿的,他说那儿很安静安全。”

“所以我说,这件故事发生得很早,早到阿比利亚共和国还没有建立——那么有关于那些禁止在公共场合过夜的法律也当然还没有颁布。”莱维亚并不介意这位小朋友提出疑问,他把手搭在餐桌上,在最后不经意地点了点,似乎只是顺口问道,“哦……伊戈尔,这位瑞伊是和你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现在,伊戈尔不吱声了,而奥利弗不知道该看向那儿,索性垂下脑袋,尴尬地假装自己对地板上的虫蚀洞很感兴趣。这样的沉默并未持续很久:毕竟我们所交谈的对象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儿,甚至于,因为久病在家,导致身体和神智实际上都比不过同龄的其他人。他只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要怎么去形容“瑞伊”这个受了诅咒而死去的人。

“瑞伊他……”这个男孩儿磕磕绊绊地开了口,将他不擅长说谎的窘迫显形于色,“他离开这儿了,在以前,我们的关系还不错……我没办法经常出门,他就会偶尔给我讲外面的故事听。”

我想,那其实和我所知道的瑞伊·拉里尼不太一样。在海拉所给我的情报中,他受尽了附近的宠溺,在这座小镇算得上一个恶霸,又或者说,小时候是恶作剧大王,而长大了之后则是张扬跋扈的小少爷,想要求证这件事的真假十分简单,瑞伊·拉里尼留下的群体印象只需要我随便找几个镇民提问,当然,方式需要委婉一些……但以伊戈尔的表现看来,在分享故事这一方面,他大概的确没有说谎,此前,他已经反复提及过两次,现在所想出来的临时的谎言依然无法覆及。那么,这位拉里尼家的小少爷,是唯独偏爱这个生病的、家里相当贫穷的“弟弟”吗?我再一次想到了弗季卡,那个男孩儿在五年前也还是这样生着病吗?瑞伊·拉里尼会对他抱有同样的关照吗?

在我的思绪混乱地穿过脑中时,莱维亚的故事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了下去,仿佛他那句疑问也只是随口提及,对石头掷下的波纹毫不在意。他的故事接着从那位流浪汉讲起,我又不由得地想,他讲述这个故事又究竟有何意义?

但莱维亚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小观众,那只搭在桌上的手现在撑起了他的脑袋。

“总之,让我们回到故事里吧!那就流浪汉正在面临一场或许他自己都不知情的危机:格什亚的夜间降温来得毫无征兆,要知道,四季变换对于时间与四季之神而言只是一瞬间的事。在那个流浪汉被冻死前,有一位路过的酒吧老板暂且收留了他,他很善良,甚至为那个流浪汉倒了一杯啤酒来暖暖身子,当他问到那个流浪汉的名字时,对方却犹豫着摇了摇头。流浪汉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来自于哪里。两天前,我在城外的那座庄园里面醒过来,变成了这样,什么也不记得,浑身破破烂烂,像是个游魂一般飘进了城里……’但那位老板并没有多想,也许他只是想在那个破旧的废墟里取暖,简单地挺过那场降雪与降温呢?他虽然信仰时间之神,但并不了解那座废墟的由来。就这样,他只为那位流浪汉提供了一夜驱寒的去处,第二天,那位流浪汉就告别了老板,而这只是一夜很偶然的相遇。”

“哦!”伊戈尔成功地再一次被莱维亚吊起了好奇心,“班罗特先生说,这是一位贵族的故事!难道是那位‘逐光者法米克斯’死而复生了吗?”

……我坐在他们热切讨论的外围,缓慢地、正陷入思考地皱起了眉头。故事一定发生在神战之后,所有的生灵都进入到了平缓的恢复期时,在那之前,时间之神只是时间之神,祂的柄权尽管可以促进四季的变化,但不足以覆盖祂的神名,这只是学术界的猜测,甚至因为渎神而成为了违禁书刊:在那场神战中,或许时间与四季之神从生命之神的身上获取到了利益,使得祂可以将四季这一概念也纳入自己的柄权之内,时间促使四季转变,于是万物复苏,鼎盛,然后枯萎。我发觉,或许莱维亚层层面具下最底层的模样不为人所知,但那绝对不同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好脾气,他渎神,不像相互仇视的教会之间的诋毁,也不像那些反对神明与魔法,崇尚着这是人类的时代的那些极端主义者,他正装出一副好模样,维持着自己与教会之间互不干涉的友谊,然而实际上却毫不掩饰自己在言语之间的冷嘲热讽——于是又回归到了最初的,一直伴随我的疑问:莱维亚·阿本德罗特,为何这样信任我?诚然我没有任何手段与人脉可以对他进行诋毁,也没有方法记录下他渎神的话语并证明是他(但同时也会记录到我本人的渎神言论,严格来说,我属于那些极端主义者们的另一端,不信仰,但也不在乎是神明还是人类),而这位魔法天才却有着足够的手段预防这些事——难道这真的只是他对他自己的足够自信吗?

我双手抱胸,略感到烦躁地用手指点了点冒险者服装粗糙的布料。

而莱维亚的故事已经又推进了一截:从那个流浪汉的故事蜕变成了一位打工者的故事,他神秘地按下答案不语,只是讲那个流浪汉如何找到了一家餐厅服务员的工作,攒下一笔钱后离开了格什亚。伊戈尔听得津津有味,双手撑在轮椅上晃来晃去,等到莱维亚讲到那流浪汉遇到了一位贵族少女时,又惊讶地“啊”了一声。像他这样的人,或许是受到一些小说或者戏剧的影响(考虑到奎雅湖岸镇似乎并没有剧场,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总是因为这样的故事便是浪漫的爱情,美丽天真的贵族少女,与一位拥有很多故事的冒险者,他们就应当坠入爱河,拥有共同的理想,不管不顾阶级的限制——当然,这种事在现实中只会少而又少,成为那些贵族下午茶时的笑料。

但莱维亚的故事走向和那些剧情大差不差,甚至要比那些故事还要荒诞可笑。比如说那流浪汉竟然当真是某个贵族的后裔,他在寻找自己过去的旅程中收获了爱情与地位,最终呢?故事没再提及他所寻找的过去,只是老套地踩着脚印讲完了这位贵族幸运的后半生……末了,他应该又想起来了伊戈尔的疑问,那位贵族是“逐光者法米克斯”吗?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时间会令人不朽,但不会令人死而复生。只要你甘愿这样猜想,那么,“逐光者法米克斯”当年便只是停止了他身上的时间流动,直到苏醒,遇见他命定的爱人。但他或许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能是法米克斯家族失落的后裔,也可能是其他贵族的后裔,但总而言之,作为故事而言,总应该给人保留一些空白以做猜想嘛!莱维亚冲着伊戈尔眨了眨眼,笑着说道:那么,现在应该就轮到奥利弗先生为我们解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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