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维亚的故事会在晚饭后开始,地点仍然是在奥利弗家狭小的餐厅里,桌上摆着剩余的晚餐:奥利弗为我们制作了很普通的一顿饭,主食是干巴巴的黑麦面包,但好在有(似乎也是范尔冈地区的特色食物)奶酪菜汤的缓冲,让食物得以下咽,顺带一提,莱维亚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了一瓶树莓果酱并贡献在了餐桌上,声称这是他的经验之谈——黑麦面包配这样的果酱会更好吃一些。然而,事实上,奥利弗与伊戈尔并不敢随便品尝别人带来的,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并不便宜的食物,而我则对此并不感兴趣,补充糖分可以让大脑保持思考,但树莓果酱的甜度对我来说有些过分了。
他是个很好的故事讲述者,嗓音平稳,从一个普通的问句开启了故事的分叉路口:“我这里有三个故事,伊戈尔,你可以从其中选择一个,而剩下的两个,也许在之后的故事会中你也可以听到。第一个故事的主角是曼第拉王国以前的一位国王,而第二个故事呢,主角则是阿比利亚曾经的贵族……第三个故事就要更远一些了,那是好几百年之前,一个勇猛的精灵的一生。好啦,伊戈尔,你对哪个故事更感兴趣一些?”
我在旁边皱起了眉头,看不透莱维亚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然而想到白天里他装模作样留下的“敬请期待”,我便一句话也没有说,始终坐在餐桌最边缘的位置,只是一位旁听的观众。
伊戈尔·希尔,依然坐在他那只破旧的轮椅上,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一只雕鸮,细长的脖颈越过留有残羹的餐具,真切地沉浸在了选择的思考之中……
他最后的回答充满了纠结:“班罗特先生,只选择其中一个的话,剩下的两个故事我真的还能再听到吗?”
“当然了,伊戈尔。”莱维亚此刻的笑容像极了温和的邻家兄长,让他的话语听起来十分安心,“这只看你的选择。”
这个瘦小的男孩儿缩在他自己的轮椅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但他——或者说奥利弗也是同样,对于外乡人总是抱着惶恐又期待的情绪,他不敢做太长时间的纠结:那会浪费掉他们家贵客的时间,无论如何,那些银利尔的存在都足够他们一段时间的花销了。
他那双睁大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幼稚感:“我知道曼第拉王国,但我不知道曼第拉王国的国王,而再往远点的故事就更不清楚啦。我想听第二个故事,班罗特先生,瑞伊以前和我讲过一些故事——说不定您说的故事我也听过呢?这样我可以兑换第二个故事吗?”
瑞伊·拉里尼,这个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儿口中,我的余光瞥见奥利弗不安地在他的位置上挪动了一点距离,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因为我与莱维亚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什么反应而悻悻地闭上。我仍然是那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坐在故事会的边缘,而莱维亚呢,我现在觉得,他这副模样应当也很适合去当家庭教师,似乎这世界上就没有他哄不定的孩子。
现在,他点点头,对伊戈尔的期望置予了肯定。
“没问题,只不过,我猜,你的那位朋友大概也没有听说过我的故事。”说到这里,莱维亚吊人胃口般地顿了顿,惹得伊戈尔在轮椅上坐直了身子,“嗯……故事应该从历史讲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阿比利亚还不是阿比利亚,曼第拉也不是曼第拉之前,那时,这里还是精灵们的住所,而一路向南,直到格什亚,才变成人类的城市。那座城市的郊区有一座庄园遗址,据说,那以前属于一位相当辉煌的贵族及他的后代——‘逐光者法米克斯’,你有听说过吗?”
莱维亚没有点出这句问句所问向的主语,他的目光扫过了伊戈尔·希尔,后者摇了摇头,于是他的目光便径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所说的很久很久以前,那已经是创世纪结束之际,距离新纪有数千年的时间。”我不是很情愿地接过了话茬,“‘逐光者法米克斯’,他是时间与四季之神最初的簇拥者与信仰者,得到了时间的恩赐,然而,在经历过两百年的人生后,自己选择了沉眠。他的后代继承了那座庄园与爵位,但那之后,神明的宠幸不再加之于这个家族,法米克斯这个姓氏也逐渐泯灭于历史之中,不复存在了。”
“没错。”莱维亚打了个响指,看上去接下来还要继续他那哄小孩的行径,“只不过和我接下来要讲故事不同,林恩所说的真切写在了历史书上,而我的故事呢,他只在少部分人的言语中相传。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没有创世纪那么早,那时候,这儿还只是属于一位贵族领主的土地,唯独绕开了格什亚——从格什亚拥有这个名字起,那里就是属于时之教会的宗教之国,也正是因此,即使‘逐光者法米克斯’早已经逝去,这个家族都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但他的庄园依然挺立在格什亚城外,只有时间逐渐侵蚀着那里。直到某一天,有一位流浪汉在格什亚教会花园的长椅上过夜,那时,格什亚刚迈入冬天:前两天下了这个季度的第一场雪,夜晚对于一位流浪汉而言,它的寒冷足够致命。”
伊戈尔思索了片刻,但他的好奇心又是确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