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苏砚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带着被辜负后的黯然。他不再追问为何不回,因为答案已经写在章寂冰冷的态度上。
“收到便好。”苏砚卿的声音也失去了部分热度,但与生俱来的得体让他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闻你今科高中,恭喜。”
这句恭喜,干巴巴的,充满了距离感。
“偶遇。”章寂生硬地回应,不接恭喜的话头,“章某尚有俗务,告辞。”
这一次,他没有等苏砚卿回应,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他以为自己能掌控这次重逢,用冷硬面对一切。但当苏砚卿亲口问出那封信时,他发现自己构筑的冰墙依然不堪一击。
那封没有回复的信,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砚卿看着他几乎是逃离的背影,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原以为能找回那个在嘉禾与他无话不谈的章子渊,却发现,那人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或者,早已死在了离开的那个秋天。
章寂几乎是仓皇地转身,试图将自己重新埋入京城的人流,以躲避身后那令他无地自容的平静。然而,就在他走出几步,喧嚣的人声即将淹没身后一切时,一阵风,或者仅仅是命运的刻意捉弄,将苏墨瑜那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精准地送入了他的耳中。
“兄长,莫要再为此人伤神了。”
短暂的停顿后,那句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话,轻轻响起:“我早说过,他非你同类。”
我早说过。
非你同类。
这八个字,像八把淬了冰的匕首,从背后精准地刺入章寂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呼吸。
他所有的努力,那些寒窗苦读的日夜,那些在官场小心翼翼的经营,那些用冷硬外壳包裹起来试图证明自己的挣扎,在这一句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原来,在苏墨瑜眼里,他从来就不是那个能与苏砚卿并肩的知己,而是一个需要被警惕、被划分开来的异类。他所以为的自己拼命想要跨越的鸿沟,在对方眼中,从一开始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以为的不告而别是一场沉默的宣战,却不知在对方看来,这恰恰印证了他们最初的判断。
章寂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丝毫的踉跄。他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头昂得更高,以一种近乎僵硬的不屈的姿态,更快地向前走去。
然而,他的内心世界已然天崩地裂。
最后一丝因为苏砚卿曾经的真诚而残留的暖意,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关于或许他曾真的懂我的幻想,被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坚硬。
他不会再为这些事,这个人,耗费一丝一毫的心力了。
从此,世上只有一心向上攀爬、再无软肋的章子渊。
他将那八个字,连同嘉禾州所有的记忆,一起碾碎,咽下,化为了他未来所有冷酷、偏执与强悍的,最初也是最后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