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假设的荒谬性,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我便站在你身前,为你抵挡那非议与谤言。”
这句话石破天惊,不是简单的支持或理解,而是更主动更强大的为你抵挡。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让这个承诺变得不那么像结党营私,而更像一种崇高的道义。
“但我知道,以你章子渊之才,绝非甘于被动受谤之人。所以,”他目光灼灼,充满了对真理和大道的信仰,“我更愿做那个,在你挥剑向前与整个世界为敌时,唯一能跟上你的脚步,与你并肩而立,为你厘清道路、告诉你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的人。”
最后,苏砚卿的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而温暖,他用一种将沉重话题举重若轻的优雅语气总结道:
“所以,子渊,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坦途,你只需记得,我在这里。”
“在这里”,不是在某个阵营,也不是在某种立场,而是在“苏砚卿”这个人的全部信念与情谊里。这是一个用理想照亮前路,用智慧维系平衡后,所能给出的最完美最坚定也最符合他本性的承诺。
苏砚卿的话音落下,寮房里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
章寂脸上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绷紧了。他下颚骨的轮廓清晰地凸现出来,像是在极力咬合着什么。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徒劳地呐喊:“假的!都是空的!” 但这声音迅速被一股更汹涌更原始的热流淹没了。
他没有看苏砚卿,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盏跳跃的孤灯上,仿佛那火焰灼伤了他的眼睛。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次,动作快而轻微,带着一种被扼住呼吸的艰难。
然后,他垂下了眼睑。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那种尖锐的随时准备反击的气势,瞬间坍缩了下去。浓密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出青白色,但终究没有握成拳,只是死死地按在衣料上,稳住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或许他是不同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就信这一次。
就这一次。
直到那灯花“噼啪”一声轻响,他才仿佛被惊醒。他极慢极慢地抬起眼帘,目光重新落在苏砚卿脸上。那眼神深得像一口古井,投下一块巨石,也只在深处泛起一点涟漪,表面依旧是一片沉静的墨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唇线抿了又抿,最终,只从喉咙深处,逼出一个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单音。
“好。”
无论苏砚卿这份承诺有多少天真的成分,他章寂,都将以他自己的方式,去成全这份承诺。他会变得更强大,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直到有一天,他能真正地毫无阻碍地,与这个愿意为他抵挡非议的人并肩而立。
说完这个字,他便迅速移开了视线,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只留给苏砚卿一个线条冷硬却莫名透出几分孤直的侧影。